圣人见了三人,没有寒暄:“先认东西。”
宗敬拿起李怀让方士名册,送到张氏面前:“夫人可认得此册?”
张氏双手接过,她只看了一页:“正文是先夫的字。”
宗敬问:“旁批呢?”
“不是。”
“你是否见过这份名册?”
“见过。”张氏道,“先夫曾向御前举荐数名方士。此册誊清时,臣妇就在旁边,以为只是荐人,后来严中贵几次到同州,却只问财货。”
殿中很静。
张氏没有替李怀让遮掩。
“先夫当时,金帛、药材、马匹,都送过。”
圣人问:“为何不奏?”
张氏抬起头:“因为他怕。同华近京,潼关在侧。程元振一句话能入御前,先夫一封奏疏却未必能到。他怕今日不送,明日便有人说他私荐方士、交结内廷、窥探宫禁。先夫软弱过,也送过不该送的东西,臣妇今日不是求陛下说他清白。臣妇只请陛下看清,谁先拿着陛下的名义,逼他把这些东西送进程府。”
圣人没有出声。
宗敬问:“李怀让死后,周翊光接掌同华,此前可曾与程府往来?”
张氏道:“有。同华进奏院有周翊光替北衙采买马药、军械的数笔支出。原件可让守拙命人送入御史台。”
圣人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手指慢慢压住了御案。
宗敬又将桌上的另一封信递给独孤晟:“赵承规这封信请将军看看。”
独孤晟接过那封私札。
他看得很慢,看到最后,眼眶终于红了一下。
“这是赵承规的字。他入朔方宣慰时,给过臣父一道私札副本,令臣父遣一子入京。字迹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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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问:“你父亲为何不遣?”
独孤晟抬头:“陛下,臣父三个儿子皆在军中,各领本部。独孤阳在前军,臣守牙前亲骑,独孤明在怀远军。朔方那时已遭疑,若遣一人入京,军中必疑朝廷要先夺独孤氏子弟。若不遣,便成拒命。赵承规问的三件事,原本就不是要臣父答明白。”
宗敬又打开那只旧木箱:“这些呢?”
独孤晟先认出横刀,刀柄内侧嵌着一枚极小的独孤氏银记。
“这是家父年轻时送给沈公的刀。”
“何时?”
“应在二十余年前。”
“能否记准?”
“不能。”独孤晟道,“但此刀原有一对。另一柄一直留在灵州。”
他又拿起那根马鞭:“马鞭也是朔方牙前旧物。”
宗敬问:“书信呢?”
独孤晟抽出数封。
是独孤云寄给沈昭的。
信里有边事,有粮马,有回鹘,也有争吵。
独孤云骂沈昭不肯借兵,骂沈昭三十了还不娶亲。
后来的信中又开始写儿女,独孤云问沈恪是否会骑马了,问沈韫是否还病着。
独孤晟看了很久:“是家父的字。”
宗敬道:“能否证明沈昭与独孤云合谋反叛?”
“不能。只能证明他们确实是旧交,也确实在许多边事上意见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