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候在一旁,没有说话。
宗敬道:“臣只是觉得,案卷今日看不完,明日仍在。陛下身体若坏了,朝中许多事便要乱。”
圣人道:“你们做臣子的,平日上疏时恨不得朕昼夜不歇,今日倒都劝朕少看。”
宗敬道:“臣弹劾的是政事,不是陛下的睡眠。”
圣人被他说得笑了一下,又问:“宗卿平日在家如何养生?”
宗敬想了想:“臣不养生。”
“那你如何活到今日?”
“少饮酒。”
圣人道:“只有这个?”
“少生气。”
圣人看着他:“你在御史台日日看人说谎,还能少生气?”
宗敬道:“看多了便知道,生气不能让供词变真。”
圣人又笑了一声,他近日难得有这样松下来的时候,他又看向谢应:“谢卿平日也少生气?”
谢应答:“臣在太医署,气多半生在不肯听医嘱的人身上。”
“比如朕?”
谢应没有回答。
圣人冷哼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侄子,也这样?”
谢应愣了一下:“哪个侄子?”
“去奉天那个。”圣人道,“他回长安了?”
“已经回来一段时日。”
“奉天的伤如何?”
“已经结痂。左肩阴雨时尚有牵痛,再养些日子便好。”
圣人闭着眼,随口道:“朕记得当时宗卿送来一份造假的军报,说他左肩中刃,失血甚多,生死未卜。”
谢应没有立刻回答。
针尾在圣人鬓边轻轻颤动,圣人睁开眼:“怎么?”
谢应道:“左肩中刃是真的,但刀口未及肩骨,大筋未断,止血也算及时。臣后来亲自验过伤,也看过奉天医帐补录。当夜虽凶险,却不至于生死未卜。”
圣人的目光停住:“军报为何那样写?”
谢应道:“臣不知。”
圣人看了他片刻,又问:“他伤后可曾昏迷?”
“短暂失力,没有长久昏迷,两个时辰后给家中写过平安信。”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宗敬仍坐在那里,神色没有变化,手指却轻轻收拢了一下。
圣人的视线慢慢转向他:“宗卿,你上次弹劾程元振,说这军报是沈韫给你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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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说,沈韫还说了不能入案的话。”
“是。”
圣人看着他:“与此人有关?”
“有关,还有一物,不能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