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风大,带两件厚披风。”他说,“药囊左边是安神药,右边防风寒,外伤药也放了一份。”
沈韫低头看了一眼:“你倒备得齐。”
“你出门容易不齐。”
风吹过枝头,吹乱她鬓边的碎,谢长宁抬手替她拂开,指腹碰到她耳侧,她没有躲。
“要开花了。”沈韫道。
“还早。”
“我回来时应当开了。”
谢长宁道:“若你不在鄠县耽搁太久。”
“还要把阿爷送回襄阳。”沈韫转头看他,“你跟我一起去吧。”
谢长宁没有立即回答。
她牵着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反正你也没有什么要紧事。”
廊下经过的春芜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
谢长宁道:“太医署还有课,药铺也有事。”
“可以不去,而且掌柜也能做。”
谢长宁安静片刻:“我不能去。”
沈韫眉心立刻皱起来:“为什么?”
“我没有身份。迁葬父亲、祭拜祖墓,不是出诊。”
“我会生病。”
“药已经备好了。”
沈韫看着他:“你不想去?”
谢长宁停了一息:“想。”
她眉心松开:“那便去。”
“正因为想,才不能这样去。”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沈韫,你是去接沈节帅回家。跟在你身边祭拜沈氏先祖、迎你父亲尸骨的人,不该只是一个替你看病的大夫。”
沈韫想了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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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身份?”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下来。
石榴枝叶在风中轻响。
谢长宁垂眼看着她。
她站得离他很近,一只手还被他握在掌中,神情却认真得近乎无辜,仿佛只是遇到了一个礼法上的难题。
“能同你一起站在沈节帅墓前的身份。”他说。
沈韫又想了一会儿:“沈家客卿?”
谢长宁闭了一下眼:“我不想做沈家客卿。”
沈韫看着他,忽然觉得喉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大夫可以随车,朋友可以祭奠,沈氏故交也可以前来相送。可随她入祖茔、迎沈昭尸骨、再一路送回襄阳的人,必须算作沈家人。
谢长宁不是沈氏族亲。
一个与她没有血缘的成年男子,要以沈家人的身份站在阿爷墓前,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张了张口,却死活说不出那句话。
她那时候也以为自己的意思足够清楚。谢长宁留在襄阳会离家很远,会不高兴,会少看很多病人,会在襄阳军府做很多辛苦的事情,所以她要算账,要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