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只能说算过,不能说算准。”梁崇义没有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沈昭。他能算准所有人,我不能。那一日若出了差错,你当场死了,我也会把事情引向北衙与长安,再设法栽给李钊。”
沈韫看着他。
“山南东道不能因为你一个人乱。”梁崇义道,“沈昭的女儿若会乱襄阳,我一样会杀。”
沈韫看了他很久:“所以我才选你。”
梁崇义眼神微动。
沈韫又问:“薛叔呢?”
“他的死不在我的布置里。”
“但你知道李钊会动。”
“知道。”
那时正式任命的诏书已经在路上。诏书一到,名分落定,李钊再想夺取宣忠堂,便迟了。
“你想让他给你一箭。”
梁崇义点头:“箭落在我身上,他便不能再说自己只是奉诏权理。先刺节度使,再持密诏夺军府,谁也护不住他。”
“你拿自己做饵。”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本来就该做饵。”
“所以薛叔为什么会死?”
梁崇义很久没有说话:“他原本在我侧面。”
“他替你补了半步。”
“是。”
“所以薛叔死后,你要我查到李钊为止。”沈韫道。
“李钊该死。”
“这句话是真的。”
“真就够了。”
“薛叔死的那一夜,我起过一卦。”沈韫道,“天水讼,变地火明夷。”
有争,有诉。
日入地中,明者受伤。
“那时我便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查到明处。李钊确实有罪,但至于他的尸体下面压着的其他东西,我没有再翻。”
“你是在替襄阳盖土。”梁崇义道。
沈韫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庞充骂人的声音。像是祭器摆得不正,又像是哪个兵卒哭得太难看。
过了片刻,梁崇义道:“现在说第二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递给沈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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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写着:
山南东道新政略。
沈韫翻开第一页。
守旧更新。
军籍、粮道、抚恤,仍沿沈昭旧格。
各营不得私募。兵员调动须由军府、兵马使、粮草司三处互验。护漕兵独立造册,不得随普通军令调离。战死、死事、因公遇害者皆录名,家中无丁者给米布,寡妇不强迫再嫁,女户可以承田。
沈韫看得很慢。
这些制度,她都熟悉,有些最初便是沈昭、沈恪、薛南阳和她一道定下的。
沈昭立大格,沈恪看军中能不能施行,薛南阳核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