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进城还早。”裴蘅嘴上这样说,人却已经跟着起了身。
韦燕喜一把拉住梁睿的后领:“慢些。别又跑到街上去。”
三人一道出了前堂。
许氏也起身去后院看饭食,只留下崔寻继续收拾茶具。
谢长宁望了一眼院门,正准备出去。
崔寻忽然道:“谢郎君留一步。”
谢长宁停下。
崔寻将一只空盏摆正,又重新添了茶:“方才有些话,当着他们不好说。”
谢长宁重新坐下。
崔寻没有立刻开口,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真不知道,当年恪儿为什么同你打架?”
谢长宁一怔。
他那时只觉得沈家兄妹自以为是。
谢长宁道:“我说话冒犯了他。”
崔寻看着他:“所以你觉得,他只是被你激怒了?”
“不然呢?”
崔寻没有回答。
谢长宁被他看得微微皱眉。
崔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不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偏要在沈韫说要留你之后同你打那一架?”
谢长宁仔细想了想:“他觉得我轻慢沈韫。”
崔寻叹了一口气:“只想到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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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宁看着他。
崔寻却没有立刻替他解惑,只将话题转开:“韫娘长到十六岁,几乎没有清清楚楚地说过一次,自己想要什么。”
“直到你去了襄阳。”
堂外的风吹过石榴树。
一片红影落在窗纸上,轻轻晃动。
崔寻道:“我那日不在府里,后来才听她阿娘说,韫娘开口要拿三千两,留一个大夫在山南一年。”
谢长宁低声道:“襄阳当时需要医者。”
“襄阳不缺大夫。”
“荆州疫病未稳。”
“她也没有拿三千两留过旁人。”
谢长宁沉默了。
崔寻看了他一会儿。
“她第一次说自己想要什么,要的是你留下。”
这句话忽然把多年前那半个月翻到了他面前。
十六岁的沈韫坐在节度使府中,听他讲如何分隔病患、如何调配医者、如何在药材不足时尽量少死人。
她听得很认真,问题也多。
他当时只觉得这个山南东道的留后年纪虽小,却比许多州县官吏都更明白治疫不是一味封城杀人。
后来她开出三千两,要他留下。
他从未想过,那或许已经是她当时唯一会说的挽留。
崔寻又问:“她从小不喜欢别人靠近。衣领磨一下都不肯忍,怎么偏偏能忍你?你真觉得,只因为你是大夫?”
窗外花影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