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一瞬:“戴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韫终于又笑了一下。
裴蘅问:“你阿爷怎么回的?”
沈韫从匣中再取出一页,那是沈昭亲笔回信的抄留。
裴蘅接过时,动作慢了一点。
沈昭的字比戴松张扬许多,信中没有长篇训诫,开头只有一句:
“裴氏子名声不好,吾亦知之。”
裴蘅:“……”
韦燕喜笑得肩膀抖。
裴蘅继续往下看。
“然韫娘眼不盲,心亦不钝。平康坊之人,未必皆坏;赌坊酒肆之客,亦未必皆蠢。她若连裴蘅何等人都看不明白,吾便将她关在进奏院里,也迟早要被更坏的人骗。”
裴蘅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沈昭又写:
“长安本就不是干净地方。山南东道送女儿入京,不是送她做一尊玉像。她要见人,也要见鬼;要知道谁真坏,谁假坏,谁坏得蠢,谁坏得还有一点用。”
“裴蘅此子,废是废些,未必烂透。韫娘若能看出这一点,便让她看。若看错了,再让她回来挨骂。”
屋里安静下来。
裴蘅盯着“未必烂透”四个字,看了很久。
长安所有人都觉得他烂透了。
宁安侯府觉得他废了,江南的人觉得他荒唐,平康坊里的人觉得他好玩,赌坊里的人觉得他好骗。连他自己有时也觉得,烂透便烂透,省得旁人再来救。
那时只有沈韫和韦燕喜还愿意同他来往。
可远在襄阳的沈昭,只看过戴松一封告状信,便写下了一句——
未必烂透。
裴蘅继续看。
“她若真被带坏,先骂裴氏子,再骂她。若她把裴氏子带得稍微像个人,便算沈家替宁安侯府积德。”
韦燕喜终于没忍住,伏在案上笑起来。
梁睿也憋得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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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蘅哭笑不得:“你阿爷……”
他说到一半,又停住。
沈韫看着他:“嗯?”
裴蘅垂眼,手指轻轻按住信纸边缘。
“很会骂人,也很会看人。”
沈韫没有答。
裴蘅低声念了一遍:“未必烂透。”
沈韫将匣子合上:“这封抄留是我从襄阳书房里翻出来的。阿爷大概没想到有一日会给你看。”
“为什么给我?”
“你不是说平康坊老人都在讲阿爷,我也想让你知道,他也讲过你。”
屋里再次静下来。
谢长宁坐在她身侧,没有出声。
这两封信像一盏旧灯,忽然照出许多年前的长安。
三十年多前,三个刚二十岁的郎君在平康坊的酒楼里彼此嫌弃,谁也不知道往后会各镇一方。
三年前,进奏院掌书记戴松仍活着,乳母王氏与婢女秋灵也还在。沈韫偶尔跟着裴蘅、韦燕喜胡闹,回来晚了,会被一院子人轮番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