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行。”裴蘅放下茶盏,“是国子监博士们可能会怕。”
“怕什么?”
“怕你听完把他们的讲义改了。”
梁睿低头忍笑。
沈韫淡淡道:“我只是陪两个孩子。”
裴蘅摇头:“你这人只要坐在那里,就不像只是陪。”
崔嬷嬷仍不放心,问谢长宁:“先生真让她去?”
“只坐着听课可以。”谢长宁替沈韫理了理衣袖,“病人不能总关在屋里。何况国子监的博士总比进奏院的文书安全。”
沈韫移开目光。
陈皆的信到了之后,她确实想去翻翻旧年的税册和田籍。
谢长宁又道:“听完若觉得讲得不好,回来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可以骂一遍。”
沈韫想了想:“那可能要很久。”
“无妨。”
国子监听课这件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沈韫每隔两三日陪梁睿、严稚去一次。她只坐偏席,不插话,也不刻意显眼,可每次出现,仍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是沈昭之女,刚刚恢复襄阳县君爵位,又曾掌山南东道文书。如今虽不再是留后,却仍是长安绕不开的名字。
不久,宫中又有旨意,授梁睿上都进奏使。
诸道留京子弟多有类似官职。名义上是奉本镇之命在上都递奏文书,实则也是朝廷给他们留京所立的名分。
宣旨内侍走后,梁睿问:“这个官,是不是说明我还要一直留在长安?”
沈韫没有哄他:“是。”
梁睿低下头。
“但朝廷也从此承认你是山南东道在京的正式进奏之人。”沈韫道,“名分有时是绳子,有时也是台阶。看你怎么走。”
入夏以后,国子监讲得最多的已不是寻常经义,而是尚未正式下诏的制举。
沈昭追复,独孤云未坐反名,诸司又在重核边镇旧弊。圣人有意别置制科,求“明习边务、详知吏理、可任军国之事者”。消息从中书、礼部漏进国子监,课上便渐渐多了边镇、财赋、漕运与军府旧弊。
这不只是在取士,也是借士林之口议天下。
东宫幕僚、秘书省少丞顾怀章近来便常被请到国子监小讲。
沈韫第一次正式见他,是在东廊外。
那日槐影满地。博士刚讲完《春秋》书法,学子们三三两两散出来。沈韫穿一身月白襦裙,间只簪一支青玉簪,仍旧清瘦,却已经不再像病中那道随时会散的影子。
顾怀章从廊下走来,先行一礼:“顾怀章,见过襄阳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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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称县君,不称沈大人,既承认她恢复爵位,也将她曾经的留后身份挡在国子监门外。
沈韫还礼:“见过顾先生。”
顾怀章道:“久闻县君近日常来国子监听课。”
“陪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