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看了她很久。
“沈韫,你说话比你父亲小心。”
“臣不及父亲。”
“你父亲有时胆子大得让朕头疼。”圣人道,“你倒会把刀藏在话里。”
沈韫跪下:“臣不敢。”
圣人没有立即叫她起来,只低头翻开案上的旧档。
“内史馆里的东西,有些可以说,有些看见了也不能立刻说。朕让你进去,不是让你将旧案一股脑掀到御前。”
“臣明白。”
“你不明白。”圣人道,“你若真明白,便不会在国子监讲什么军符三验。”
沈韫俯首不语。
“可朕让你入内史馆,也正因为你还肯问。”
圣人将那卷旧档合上。
“朝中太多人知道什么不能碰,什么不能说,什么人不能得罪。于是东西一年年堆着,越堆越厚,最后连真假都无人敢辨。你进去以后,先看。看不懂便问,尚未查明便不要下断语。”
沈韫抬头:“若臣看懂了,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呢?”
“先问问自己,说出来是为公,还是为私。”圣人摆了摆手,“去吧。”
沈韫叩首告退。
走到殿门前,圣人又叫住她。
“沈韫。”
她停步。
“梁崇义人好。”圣人慢慢道,“这句话,朕记下了。”
沈韫拱手行礼:“臣所言,皆为襄阳所见。”
圣人没有再说话。
王守领她往内史馆去。
快到馆门前时,他低声道:“圣人今日问得久,县君答得也好。”
沈韫看了他一眼:“王内侍与高公很像。”
“义父教得严。”
“高公去了北衙,还教得动御前?”
王守脚步未乱:“义父只教奴婢如何当差。御前的事,自有圣人。”
沈韫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内史馆的门已经打开。
掌事官躬身相迎。馆内架阁重重,木匣、绢卷与封缄一路隐入幽暗深处。
沈韫迈过门槛。
满架纸卷寂然无声,像一排已经收入鞘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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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山南东道进奏院仍亮着灯。
殷亮在西厢改策文。崔寻陪到二更,最后被许氏强行叫回去睡觉。
裴蘅与韦二坐在廊下。
“制科真可怕。”裴蘅道。
韦二看他:“你又不考。”
“我替殷亮怕。”
沈韫从宫中回来时,正听见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