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问:“想说什么?”
“属下暂缓应举。”
前堂一下安静。
沈韫把茶盏放下:“理由。”
“礼部是要把举主一并拖下水。学生若在策中措辞不当,冯博士、梁节帅、魏王府与沈大人都要受牵连。”
“所以你替我们退?”
殷亮低下头。
沈韫看着他:“你安葬我父亲时,你跟我覆核旧案时,可曾因为怕受牵连,就不去做?”
“没有。”
“你敢做,我为什么不敢保?”
殷亮低头:“那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沈韫道,“他们要的正是让你觉得自己会害人。你今日一退,便告诉礼部,这一招有用。下一次再有人应举,只要先查他跟过谁、受过谁的恩、办过什么旧案,便能让他自己退出去。”
崔寻也道:“举主若不愿签,自可不签;若愿意签,你不该先替他们畏惧。”
许氏说:“人家还没说不保,你先替人家泄气算什么?”
裴蘅慢悠悠道:“舅母说得对。”
许氏把一碟蒸饼推到他面前:“吃你的。”
殷亮仍没有抬头:“可他们说的也不全错。”
沈韫道:“哪一句?”
“我确实受襄阳幕府恩养,也确实因沈节帅才有今日。”
“人臣论事,难免有所由来。”沈韫将他的策稿翻到空白处,“只知一身之痛,不知天下之弊,才是私怨;由一案看见制度之失,愿补天下之漏,便是实历。他们要你避,你偏不要避。把所见、所做、所据都写明。让礼部自己看,这究竟是私怨,还是朝廷正需要的经验。”
她说完,起身出门去了国子监。
冯博士听完礼部要求,只说了一句:“动作倒快。”
沈韫道:“博士若不愿签,我不会强求。”
“县君倒先替老夫找好了退路。”
“保状一签,殷亮的策文若被人追究,博士也要受问。”
冯博士笑了笑:“老夫教了一辈子书,若连自己教过什么人都不敢认,也不必坐在国子监了。”
第二份送到礼部的是兵部尚书韦承佑署名的核验牒。
牒中只写:殷亮曾参与沈昭旧案军符、仓漕、护漕军牒覆核;旧档中有其誊录、比验、补签记录,兵部皆可调取。若礼部欲核其是否具有军府案牍实历,可来兵部验卷。
末尾又添一句:
“若见过旧弊便算有偏,朝廷往后只能取从未办过实事之人。”
礼部郎中读完,半晌没有说话。
冯博士保的是学业。
兵部证明的是实历。
第三份保状是沈韫亲笔。
她回到大宅后,让春芜取来印匣,当着殷亮的面铺开纸。
“冯博士保你的学业,兵部核你的旧牍。”她道,“我保你在旧牍里做过的事,也保我没有因为私恩,把一个不堪用的人推到御前。”
殷亮站起身:“沈大人——”
“坐下。”
殷亮没有坐。
沈韫也没有再催,只提笔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