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
只一个字,许氏眼神微微松下来。谢应则起身,郑重向她行礼。
“谢氏谢县君允议。”
雁留下了。
亲事却还只是允议。
后续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须等丧期与谢长宁回京以后再定。
谢应不再多说,带随从先行告辞,让沈家人自行看信。
沈韫先拆开谢长宁母亲张氏写给她的那封。
信纸带着极淡的药香。
“我与二郎之父远在营州,未曾亲见娘子,贸然来书,本觉唐突。只是长宁归家以后,数次提起娘子。长宁自幼寡言。问他病人如何,他只说脉象;问他路上如何,他只说尚可。可说起娘子,却说得极细。他说娘子旧伤未愈,夜里常睡不安;看旧档时总忘记用饭;又说娘子一步一步,替父兄洗清旧案。我也是为人母者,实不敢想,一个小娘子父母兄长尽失,要怎样独自在长安撑过那些日子。长宁说娘子不喜旁人怜悯,我便不说怜悯二字。我只说敬佩。”
沈韫看到这里,指尖停了很久。
后面又写:
“我问他,沈娘子愿意吗?他说尚未明问。我又问,若沈娘子不愿呢?他说,那便止步。肯止步,才是真心求;不以情意逼人,才可托付。若娘子愿意留他在身边,不必事事让他,也不必怕他为难。他既求此婚,便该自己知道,要如何做沈家门里的人。”
“愿娘子珍重。”
沈韫将信轻轻放下。
最后一封,是谢长宁的字。
封皮上只有四个字:
“沈韫亲启。”
她拆开信。
“我离京前,曾说三月内返长安。今营州医帐、卢龙军药仓与马疫旧案尚未结清,伤兵营旧规又须重订。若此时中途离去,前后章程必断。三月之期不能践约,是我失信于你。我原应亲自回京,先问你是否愿意,再请长辈执雁登门。如今人未归,纳采先至,前后失序,也是我的不是。”
信上的墨色沉稳,一笔一画都像他当面说话。
“只是我暂时不能离开营州,也不愿我们的事因此再无名地拖上数月。你我早已不是寻常医者与病人。旁人如何看我并不要紧,若因此议论你,便是我没有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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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向父母陈明心意。父母许我所请,也允我入沈家,伯父此次登门,只为先明谢氏与我的心意,不催婚期,也不会越过你的丧期。”
写到这里,笔锋停过片刻。
后面的墨迹略重。
“伯父临行前问我,沈氏若不收雁,该当如何。”
“我说,不会。”
沈韫的指尖停在纸边。
“照礼,伯父仍会问你的意思。可我已经告诉他,那双雁大约带不回营州。”
“并非我轻慢你,可你在我离京前亲口说过,要我回来;后来又在信中写,你等我回来。这两句话,我都当真。”
“若我连这一点也不敢信,便不必再谈入沈家门。”
沈韫将这几行重新看了一遍。
他明明是在赔罪,语气却笃定得近乎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