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过。长安回单也催过。”姜无咎答得坦然,“这些若被御史台翻出来,陇右便不能再说毫不知情。所以我答应郑承弼帮忙移仓。明日一早,邹家牙行以连日下雨、后仓返潮为由,请求将易腐货物移入太仆寺旧马料西仓。”
“东川以出保方身份具结,请求保全待验货物。”郑承弼道,“天雄军进奏院则以预定受领方身份落印,承认货仍待查,只是换仓封存。”
姜无咎接着道:“左卫正有军马草豆在马市候验。我让管马的小校尉去催市署,说左卫草豆不能同霉料混放。市署怕担军料霉损的责任,自然会请御史台派人验封换仓。后日正式拆验。明日先换仓、重记封条,至少可以多拖一日。”
他说完,看向沈韫。
“县君明日若被御史台问起,只须答一句,货没有少,只是为防霉损移仓。可验,不可先定。”
那语气很客气,也很周全,像是他们已经把麻烦的事办妥,只给她留下了一句最适合文官在堂上说的话。
沈韫没有接,她低头看着那张候收簿:“只移仓?”
姜无咎看向她:“只移仓,先拖过明日,再想办法。”
沈韫抬眼:“这一日够谁用?”
姜无咎眉梢微动:“什么?”
“够你把陇右从候收簿里摘干净,还是够河西的人再饿一日?”
雅间里静了一瞬,姜无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大人,能多拖一日,已经不容易。”
“可一日以后,粮仍在长安。”沈韫道,“河西拿不到一袋米。你替陇右拖住了御史台,却没有替河西拖住吐蕃。”
姜无咎把茶盏放下:“你若有更好的办法,可以直说。”
沈韫看着他:“移仓的时候,旧仓封条要不要开?”
姜无咎顿了一下。
“要。市署与御史台验过旧封,才能启门搬货。”
“入新仓以后呢?”
“重数包件,另造仓簿,再封新仓。”
“也就是说,从旧仓启封,到新仓落封,中间要重新点货、分类、造册。”
“是。”
“明日御史台来的是谁?”
“掌封案的书吏。”姜无咎道,“只验旧封、数包件。正式辨货定性,要等后日御史到场。”
“他有权替御史台决定这批货由谁保管吗?”
姜无咎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就够了。”沈韫的手指落在候收簿上轻轻点了点,“那就在这中间分仓。”
姜无咎没听明白:“分什么仓?”
“米粮项下分出三成,不进太仆寺旧仓。”沈韫道,“东川确认原行保,邹家牙行列分仓数目,天雄军以预定受领方的身份在三成米粮上落印。其余米粮与马料移入旧仓,重造仓簿,交御史台封存。分出的三成转存左卫旧马院。午后换陇右短车,持天雄军的转递凭验出城。”
姜无咎盯着她:“县君是想趁移仓偷粮?”
“没有偷。”沈韫的声音很平,“御史台管的是封物有没有丢,市署管的是移仓后数目能不能对上。只要原数不缺,每一包都有新仓或受领方,便不叫失物。天雄军既然已经在候收簿上。那三成米粮改由天雄军暂收并无错。”
姜无咎道:“封存待验之物,没有御史台放行,不能发往外地。”
“所以邹家只负责移仓。天雄军接下以后,再以边急军粮转递。前一步是市署移仓,后一步是军镇转输。两本簿,两次交割。每一笔都有去处。”
姜无咎眼神变了:“你这是拿两套章程钻一道缝。”
“不止两套。”沈韫道,“还有御史台的封验章程。市署只管货有没有少,御史台只管封物有没有被私拆、调换,天雄军只管受领簿与转递凭验能不能对上。三处各管一段,却没有一条写着移仓重造仓簿时,预定受领军镇不得暂收其中一部分易腐军粮。”
姜无咎冷笑了一声:“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做。”
“当然没有。”沈韫道,“若有旧例,还用我们坐在这里?”
姜无咎终于坐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