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何记的副抄交回案上,随后道:“御史台须留副,有按号抽查之权。何记这三批旧货,不得补作新牒,也不得因阆州试办而撤去封簿。”
圣人看向沈韫。
她俯首:“臣无异议。”
“准阆州先试。”圣人提起朱笔,在所请条目旁落下批语,又翻回自劾表,“严巽约束属吏不严,罚俸一年。李逊继续停职候讯。何敬年付钱行赇、改换货名之事,一并续问,何记封存簿目与供状报来。三批货的原物主与去向,仍须查清。”
散议后,郑持钧在宫廊下叫住沈韫。
“阆州第一批暂验牒开出来,我要看副本。”
沈韫道:“请郑大人照章下函调取。”
郑持钧看了她一眼,转身去寻中书承办的官员。
杜景先随后出来,手中所捧的文书已经重新封好。他向沈韫行礼,先回山南西道进奏院交牒。
酉时以后,杜景先才到沈家大宅。
严稚和梁睿仍在后院练枪。
曹伯站在门边喊:“二位郎君,兴元府杜判官到了。”
七月日长,院中暑气尚未散尽。杨见素握着藤条,看两人一前一后出枪。
梁睿抢了半步,藤条立刻点在他膝侧。
“枪已经到了,人还在后头。重来。”
严稚刚偷偷松了一口气,杨见素便转向他。
“肩低腕飘。你这是练枪,还是给枪行礼?”
严稚涨红了脸,把枪重新端稳,眼睛却忍不住往院门处瞟。
杨见素道:“做完再见。杜判官又不会走。”
等他将余下的三十遍出枪做完,天色已经暗下来。
杜景先正在廊下与刘君彦说话。严稚满头是汗,跑到近前才想起来停步整衣。
“杜先生!”
杜景先向他行了半礼:“小郎君。”
严稚忙还礼:“阿娘让先生来的?”
“我来京办公,夫人另有话让我带给小郎君。”
“阿娘说什么?”
“在京中要听沈娘子的话,不可偷懒,不可贪凉,也不可熬夜看闲书。”
严稚脸一红:“我没有看闲书。”
刘君彦从袖中取出一张课业单递给杜景先:“正好。今日两位郎君考《六韬》三问、《尉缭子》两问。”
严稚和梁睿齐齐呆住。
“今日?”
“今日。”
崔嬷嬷路过廊下:“先让他们洗脸吃饭。先生远道来,也歇一歇。”
“那便饭后。”
严稚看了看梁睿。梁睿立刻移开目光,装作没有看见。
裴蘅坐在许氏身边,低头忍笑。
杜景先看向他。
“裴世子觉得两位郎君可怜?”
“不敢。只是觉得有人千里迢迢赶来加功课,实在难得。”
杜景先认真道:“有人管,是福气。”
裴蘅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许氏没有追问,只将手边刚盛好的鸡汤推给他:“别只顾着笑别人。你也喝。”
裴蘅低头看了看那碗汤,片刻后才笑道:“谢谢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