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有一位表姐在,愿为母女作保。
陆观棋随即道:“田契与亡夫旧册可以慢慢查,人不能先交回被告一方。”
郑持钧看了他一眼:“这一次陆学士说得像句人话。”
陆观棋面无表情:“郑御史若不会好好说话可以不说。”
书吏退回侧堂继续录供。
不久,李四娘上堂。
她三十岁上下,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发髻有些乱。十岁的女孩紧紧抓着她的袖子,脸色苍白。
府尹问:“李四娘,状纸是谁替你写的?”
“槐里乡一个替人写契的老书手。”
“谁告诉你今日到京兆府来?”
“薛家人进京以前,乡里都知道他们要来告青渠章程。”李四娘声音发颤,“有人说今日府门开堂,我若再不来,以后京兆府出了榜,便更没有地方说。”
“是何人?”
李四娘说了一个同乡妇人的名字。
京兆府尹又问:“可有人许你好处,教你诬告薛氏?”
“没有。”
“你今日告状,知道要承担什么后果吗?”
李四娘看了一眼女儿。
“知道。”
“即便官府收状,也未必判八亩田归你;若所告不实,也须按律承担。还告吗?”
她脸色发白,手指也在抖,最后却仍跪了下去:“告。我女儿才十岁,我不想她嫁给死人。”
堂中无人说话。
韦燕喜低头看着那个女孩,她仍然抓着母亲的袖子,指节发白。
她忽然想起母亲死后成都府中那些人说过的话。
大娘子已经嫁了。
二娘子早晚也要嫁,懂兵事有什么用?这成都府和韦公的爵位,迟早都是大郎君的。
她也差点被兄长嫁给周翊光做妾,可父亲和舅舅姨母们仍替她挡下了。
眼前这个女孩未必有。
回进奏院的车上,韦燕喜忽然道:“你还在想那个孩子?”
“嗯。”
“我也在想。”韦燕喜看着车帘外,声音比平日低,“她们未必是想问朝廷能不能给她们好日子。她们更在乎能不能暂时别被推回去,别被推回祠堂,别被推回那张婚书,别被推到死人牌位前。”
沈韫没有说话。
薛怀信说宗族能替女子修渠、应役、守田。
这话不是全错。
可若李四娘所告属实,无论宗族曾替她们修过几次渠,也不该被算成对的。
二人刚到进奏院,宋伯便递上帖子:“二位娘子,魏王妃请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