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惊堂木骤然落下。
“站住!”京兆府尹脸色阴沉,“人在本府门前陈情,你便敢当堂带走。慈恩寺外庄什么时候能替京兆府审案了?”
两名随从僵在原地。
“将管事与随从姓名一并记下。今日若有拦阻递状、抢夺契纸、私带告状人者,以妨碍官司候问。”
门外短暂地静了。
方才跪在地上的佃户仍举着那张租帖,手却抖得厉害。
事情已经越过了三氏与东宫原先争论的范围。
郑持钧立刻道:“先收状。”
陆观棋道:“可以收,今日不能一概立案。”
“今日不收,人名与凭据便会散。”
“所以先收陈情,给收据,再分检。”陆观棋道,“京兆府连来的是谁都没有验明,不能把每一句喊话都当作案情。”
堂内堂外再度喧哗。
沈韫想起谢长宁在门外说的话。
她上前一步,向府尹行礼。
“请府门两侧分设收状处。”
众人看向她。
“来人先记姓名、籍贯、所告田处与现有凭据。契纸、租帖只留验印副抄,不在街上宣读姓名。每人发一张收讫凭据。今日收的是陈情,尚未立案,更不代表田权已经认定。”
郑持钧问:“如何分检?”
“逼嫁、拘禁、强卖与即时人身危险,先入偏堂分别问供。自称不能回家者,未核清以前不得交给被告一方带走。田契、暂押、佃租与收益争议,只登记凭据,不凭一面之词封田拿人。寺观、公主庄与宗室庄同样收状,再由中书分付有司。田主身份特殊,不得成为挡状的理由,也不能由京兆府一堂擅断。”
府尹当即下令设案。
两张长案很快摆到府门两侧,后衙书吏提着笔墨赶来。第一张收讫凭据写好以后,府尹亲自命人盖上京兆府收状印。
朱印落下。
那名慈恩寺佃户双手接过,愣了很久,才将薄薄的纸紧紧揣进怀里。
寺庄管事站在堂侧,再不敢叫人拿他。
薛怀信脸色阴沉:“沈大人好手段。三氏今日来告东宫清田扰民,最后竟成了京兆府登记诸田之弊。”
沈韫看向他:“今日设的是收状簿,薛公方才要求官府只听实案。如今有人带着姓名、田号与租帖来了,京兆府正在听。”
薛怀信无话可答。
直到申时将尽,京兆府共收下二十七宗陈情。
五宗声称有人身急迫,其余涉及暂押田、寺庄佃租、公主庄田与旧契争议。二十七宗都尚未正式立案,却各有一张盖过京兆府印的收讫凭据。
三氏原想逼官府关门。
最后却亲眼看着第一本收状簿留在了京兆府。
沈韫离开时,谢长宁从侧廊迎了出来,只看了看她的脸色。
“魏王殿下未必喜欢今日的结果。”
“我知道,可人已经站在门口了。”沈韫道,“总不能让他们喊完以后,连来过都不算。”
“先回去吃饭,吃饭后还要喝药。”
“这种时候你还记得药?”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记得。”
“为什么?”
谢长宁握住她的手:“因为你也在急案里。”
沈韫怔了一下,随后很轻地笑了。
街角,魏王府的马车已经停在那里。
魏王很快便会知道,三氏带着京畿权贵来逼官府关门,沈韫却在他们亲手撕开的缝隙里,留下了二十七张盖印的收讫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