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同一套办法也可能被用来敲开青渠、襄阳与河西军眷的册。
陆观棋轻轻看了她一眼,像在提醒她不要再硬顶。
谢长宁也没有开口。
过了片刻,沈韫垂下眼。
“臣没有违背昨日所定,不曾请京兆府骤行通制,也没有让二十七宗陈情当日成案。”
魏王神色愈冷。
沈韫继续道:
“但臣承认,今日情势变后,臣把原来的界线往前推了一步,此举改了殿下的局。”
书房里很静。
魏王看着她:“你觉得自己错了?”
沈韫沉默许久。
“臣不能说收下那些急案是错。但臣也不能说襄阳不会受它反噬。”
魏王冷笑了一声。
“你倒诚实。”
“臣只能认自己做过的事。”
魏王转向谢长宁:“谢先生今日既在,为何不拦她?”
谢长宁神色不变:“沈娘子入堂以前,长宁只同她说,人多时须先分开。内堂如何议,长宁在侧廊听不真切,也无权插话。她出来以后,我才知道京兆府设了收状与分检。”
魏王道:“那谢先生觉得她做得对?”
谢长宁停了片刻:“长宁不懂朝局。”
魏王眼底冷意更重。
“但长宁见过府门外的人。有真来告状的,也有探风的家仆。人挤在一处,差役又不敢动杖,若不先分开,当日便可能伤人。沈娘子所议坏了殿下原先的安排,也确实收住了门前的乱。这两件事可以同时为真。”
书房里一时无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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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盯着他:“问名才过,你们先一条心了。”
沈韫垂首:“此事是臣在堂上所议,与谢先生无关。”
“你倒护得快。”
卢令仪这时终于开口:“殿下。”
魏王没有看她:“令仪,她今日确实把界线推远了。”
“我知道。”卢令仪道,“可门已经打开了。眼下要议的是把这道门放在谁手里。”
沈韫抬眼。
魏王也终于转向卢令仪。
卢令仪没有再说,只示意沈韫把余下的话说完。
沈韫走到案前。
“殿下,今日二十七宗陈情已经记入京兆府收状簿,不可能再当作没有发生。若魏王府只继续借京畿各家压东宫,明日太子便可先入宫奏请称京畿积弊已经露头,请准御史台依名册逐案调卷、下县核查。”
魏王眼神微沉。
这正是最危险的一步。
东宫若拿到逐案下查的名义,今日这道门便会直接通到御史台手中。以后哪一县冒出同类陈情,东宫都可以援例要求调册。
沈韫道:“殿下应当速速递牌入宫,请见圣人。”
“说什么?”
“请圣人先定一份《京畿田讼陈情暂行分检条》。”
陆观棋眼神一动。
魏王仍看着沈韫:“你坏了孤的局,现在又要孤替你立条?”
“不是替臣。”沈韫道,“是先管住郑持钧的手。”
她指向案上的去名节略。
“今日所收只是陈情,不将二十七宗一概立案,更不得据此发动京畿清田。暂押田、佃租与一般田契争议,先验印留抄。除非有毁契、迁户之急,不得只凭一面之词封田拿人。寺观、公主庄与宗室庄田,由京兆府收状,中书分付有司。田主身份特殊,不得挡状;也不得由京兆府一堂擅断。所有名册封存在京兆府。御史台可旁察程序,户部可依分付核籍,但任何一司都不得绕过中书,凭收状簿自行提人、下县或调取全部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