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轻轻笑了。
花厅里绷着的气稍稍松开。
陈娘子又道:“王妃有孕两月余,正是要当心的时候。河西有些安胎用的干鹿筋、沙枣膏、驼乳粉,不比长安精细,却胜在补气血。臣妇已经另列了单子。”
谢长宁抬眼:“单子可给我看一眼。”
女使奉上一张短单。
谢长宁接过,扫了一遍:“干鹿筋太燥,王妃未必适合。沙枣膏可少量,驼乳粉要看脾胃。另送给白苏阿姊看,她懂女科。”
卢令仪点头:“那便送去谢娘子那里。”
沈韫坐在旁边,只觉得这一场比前些日子的议事轻。
没有章程,没有田讼,没有谁要从谁手里抢一条法源。
卢令仪将玉坠握在掌心,轻声道:“陈娘子替我与殿下谢过河西诸位长辈。”
陈娘子没有再说话,只郑重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方才更深。
花厅外,陆观棋正低头看中书刚送来的分检暂条副本。
里面说到“河西曹氏”时,他神色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忽然有人低声道:“这礼送得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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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棋手里的纸险些掉了。
他回头,看见裴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廊柱阴影里。
裴蘅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尘,靴边有一点未干的泥。
陆观棋压低声音:“裴世子,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裴蘅拢了拢袖子,笑得很无辜:“正门。”
“我怎么没有听见通传?”
“可能魏王府门房终于习惯我了。”
陆观棋显然不信。
裴蘅也不再装:“我刚去找过郑承弼。”
陆观棋眉心一动:“东川?”
“嗯。问剑南两川近来的货路。”裴蘅往花厅里看了一眼,“她们这些女眷的关系比我想得要亲。”
陆观棋低声道:“西川呢?”
裴蘅敲了敲手里的扇骨:“比昨夜查到的还严。成都出来的货被一层层重验,东川说近期替西川过路往成都去的商队不少都带涉军物资。若只是节帅病重,货口不会先闭。”
陆观棋立刻明白过来:“韦燕居?”
“还不能落字。”裴蘅道,“但可以确认成都的查验不是零星加严。”
“你告诉沈大人了吗?”
“等她出来,细处路上说。”裴蘅看向廊外渐沉的天色,“张家别院也该来人了。”
陆观棋看着裴蘅。
这人平日嘴上荒唐,真到钱路、商路与人情路动起来时,反而比许多正经属官更早闻到味道。
陈娘子离开后,卢令仪把那枚月牙玉坠放在案上,看了许久。
沈韫问:“王妃喜欢?”
“喜欢。”卢令仪道,“殿下身边真心待他的亲眷不多,陈娘子算一个。今日圣人对殿下说,以稳为先,是想让能走的路不至于塌掉,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快。”
沈韫轻声道:“可每一处都有人在等。”
卢令仪看着她,没有再说。
傍晚回到进奏院后,沈韫还没来及坐下,宋伯入内通禀:“娘子,张府别院来人,张侍郎请娘子今晚若方便,去韦娘子住的张家别院一趟。说是礼部已经回帖,圣人准韦娘子明日入宫陈情。西川另有新消息,也须面议。若裴世子在,请一同过去。”
裴蘅原本靠在门边,闻言站直了一些。
“倒真巧了。我还有两处货口没有说完。”
沈韫看向窗外渐沉的天色。
谢长宁道:“先吃点东西再去。张家别院不会因为你晚半刻便塌。你也不能空着肚子议到半夜。”
沈韫没有反驳。
谢长宁抬头看向裴蘅:“你也吃。”
裴蘅瞪大眼睛:“我为什么也……”
“你晚上老空腹喝酒。”
沈韫许久后才道:“备车吧,吃过饭就去。”
窗外夜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