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后,太子妃请卢令仪、沈韫与陈娘子移步侧殿。
她又对楚王妃道:“明华,你素与各家宗室亲眷交好,今日所记的宗室顾虑,我让人抄一份给你。请你看看还有哪些内宅情形被我们漏了。”
楚王妃显然有些意外,起身行礼:“妾身不通律令,只能把听见的实情写出来。”
“我要的就是实情。”
楚王妃低头应下,没有随她们入侧殿。
宗室女眷已经围到她身边。她转过身,仍是温柔端正的模样,却开始一一问她们,究竟在怕什么。
侧殿里只留了一名东宫女官。
太子妃先问卢令仪:“今日席上那些话,真正落到诸司,能用几分?”
“五分。”卢令仪道,“本人意愿、外案编号,可以写进建议。可实名内册由谁保管、哪些官署有权调阅,须由中书、御史台与地方承案司议,不能在这里定。”
沈韫点头:“内册不能四处抄。哪一司承案,哪一司留实名册;移送他司时,除非确需核验,只送案号与节略。否则所谓护名,反成多造几份名册。”
太子妃看向身边女官:“把这一条记清。”
她又对陈娘子道:“河西试册仍由进奏院正式具状送中书,再转兵部、户部会核。东宫与魏王府只看节略,各自向太子、魏王陈说,不能替诸司落印。”
陈娘子问:“若两府意见相左呢?”
卢令仪道:“你不必在两府之间选。河西具状时,把哪些人会断粮、哪些商户会断路写明,让官署在纸上作选择。我们能做的是不让朝堂争胜时,先把这些人从纸上抹掉。”
太子妃看向卢令仪:“那便说定。青渠、京畿、河西若再出逼嫁、夺契、断抚恤之事,两边互通要紧处。官面的文书各走正途,谁也不替谁落印;朝堂如何争,也不拿这些人的命设局。”
卢令仪端起茶盏:“这一句我可以答应。”
“若有人借此争功?”
“各凭本事。”
太子妃笑了,她又问沈韫:“魏王知道以后,会不会怪王妃同我走得太近?”
沈韫想了想:“殿下会明白其中利害。”
太子妃摇头:“明白和高兴,是两回事。”
卢令仪也笑了:“太子妃很懂。”
“我在东宫多年,自然懂。”
回到魏王府后,卢令仪将席上与侧殿所议说完。魏王听到“互通要紧处”时,神色便淡了些。
“王妃与太子妃倒结了盟。”
卢令仪道:“只在女户、军眷与女商几类案上。”
“你替魏王府答应了?”
“没有。”卢令仪迎着他的目光,“我只答应以自己名义递话。官文仍走各部。魏王府的章奏也仍由殿下作主。”
魏王看了她片刻,又看向沈韫:“你觉得呢?”
沈韫道:“王妃们合作,魏王府至少不会被逼到只能替宗族与豪强说话。两边都看得见实案,也能防一方把案子写成自己的功劳簿。”
“你倒替孤算得清。”
“臣只说利害。”
魏王手指轻叩案面:“互通可以,但只通节略与底线,不通承案内册。尤其姓名、货路、证人,不得先送东宫私存。凡拟成正式条陈,须由承案官署具名。”
卢令仪点头:“本该如此。”
“还有,”魏王看着她,“你如今有孕,不要亲自为这些公事劳神。”
卢令仪微微一笑:“殿下这一条,是公事还是家事?”
“都有。”魏王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再绷着,“太子妃愿意替太子压一压急进,确实不是坏事。你们可以在一件事上同路,但不能把彼此身后的路也当成一条。”
“我明白。”
魏王看她一眼:“最好真明白。”
卢令仪端起茶盏,唇边有一点淡淡的笑:“殿下肯划界便是准了。”
魏王没有否认,只道:“理解和高兴,是两回事。”
一样的话分别从太子妃和魏王嘴里说出来,沈韫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魏王看向她:“很好笑?”
“臣不敢。”
沈韫没有久留,回到山南东道进奏院时,夜色已经沉了。书房里点着灯,谢长宁坐在案旁,面前的茶换过一回,仍是温的。
沈韫在他身旁坐下:“等很久了?”
“还好。”
谢长宁把茶推给她,等她喝了两口,才道:“月底我得回营州。”
??家人们~中秋节快乐~(虽然书里是重阳嘻嘻~不过可以回到前几章和小沈和谢大夫一起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