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那点尚未散去的笑意,才意识到她坐在这里到底是做什么。
“你借规矩排斥承核之人。”
“另择承核,是元相准的。”
“可这一步,是你先安排的。”
“嗯。”
沈韫应得平静,甚至没有再重复一遍缘由。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近而远。她向门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郑持钧道:“将我们排除在外,再留一个才看过两日文书的孩子照你教的话答奏。沈修撰确实省心。”
“昨日是我陪他看的。”沈韫抬起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仍如常,“他没答过,我自然要教。郑御史初入仕时,无人教过么?”
顾淮章将卷子合上:“秉衡,梁睿是进奏使,由他具陈,并无不妥。”
郑持钧没有看他:“年纪小,便是说错了,也好有人替他圆转。”
“说错了便更正。”沈韫道,“州县具署的文书都在里面,不会跟着他一句话改了。”
郑持钧怒气更甚:“你如今有恃无恐,自然什么都能说得轻巧。”
沈韫看着他,忽然问:“郑御史今日还备了哪些问目?”
他目光落向案边的卷子,又立即抬起。
她已经看见了。
“还有未问的,可以补呈。总不能因为承核的不是你,便不肯交了。”
“谁说我不肯交?”
“那便好。”
沈韫微微颔首,端起茶来。
郑持钧伸手取卷,翻过一页,又停住。
顾淮章看看那份卷子,再看了沈韫一眼。她垂着眼喝茶,神情十分安静,仿佛方才只是替同僚想起了一件遗漏的公事。
偏厅里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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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郑持钧忽然叫她。
她抬头。
“你今日是特意过来看我的?”
沈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我来时,也不知道郑御史有这样多话要同我说。”
顾淮章低头,将自己的卷子重新展开。
门外恰在这时传来脚步声。
中书录事入内行礼:“堂上诸项已议定,请三位入内听议。”
沈韫放下茶,起身理了理袖口。
郑持钧拿起案上的卷子,纸页被他攥得紧了些。她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先随录事出了门。
回到堂中,周敬、周全已被带去别处候着。
梁睿站在案旁,手里拿着新领的几页文书。看见沈韫进来,他抬了一下头,没有急着说话,先将录事方才嘱咐的事听完。
沈韫在他身旁坐下,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梁睿的手,少年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中书舍人宣读所议。
周氏所诉军府发兵夺田,与已核名籍、牒文及实际所行不合,不予准认。追摄命案涉案人、巡护证人、分次取验契据,皆有所据。庞充以封庄相胁,责其言语过当,命梁崇义申饬具报,不以此推翻其余依法所办之事。
已勘明本息偿清而扣契占田者,限期退契还田;擅添永业、改作绝卖而无原户允诺者,不得据添文占田。尚有实欠者,依原契及历年所交清算,不得重索。债清之后强收的租粮,逐户列明,责令偿还。
女户、孤幼应领之契,不得仍交周氏族长代收。胡娥母子案照卷交付核罪,不得以族中私争销结。
陈记账货续查,已勘合者先入清算,不因后续去向未明拖延退契。青莲寺粥棚另筹接济,不可骤停。
至于御史台所请遣官监督,元衡另作了处置。
“先令襄阳继续清查。已明之事照议办理,未明者列出所缺凭据,续具清册。待清册与首批办理情形报到,御史台再遣监察御史赴州复核。”
周敬、周全暂留京中候问,不得擅归。
散议出堂,沈韫正要问梁睿方才答得如何,后面便传来郑持钧的声音。
“沈修撰今日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