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谢应府上,倒一日日热闹起来。
这几日议婚事流程,两家往来多了些,崔寻和谢应竟喝成了酒友。
谢应不当值时,便请崔寻过去喝两杯;有时崔寻也邀谢应到沈家大宅,说是看卦谈易,最后总会变成酒盏并列。许氏起初还管,后来发现二人都能饮而不乱,便只叮嘱厨房备些醒酒汤。
谢长宁未归,谢家与沈家却已经像熟识许久的亲戚。
许氏每次从谢府回来,心情都很好。
“谢夫人温和,谢白苏也爽利。谢应虽然看着严肃,酒后倒很会说话。长宁这孩子,家里气氛不错。”
沈韫每次听着,都只点点头。
腊月二十七,长安又落了一场雪。
那日傍晚,沈韫从内史馆回山南东道进奏院。
天色将暗,坊道上雪被车马压成泥,檐下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刚下车,便看见门前停着一辆覆雪的马车。
车帘掀开。
一个人站在灯下,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外头披着一件厚厚的黑狐裘。
他脸上还有赶路的疲惫,眉眼却仍旧清冷端正。风雪吹过来,他抬手拢了拢袖口,像只是从谢家药铺来寻常出诊。
沈韫站在车旁,一时没有动。
春芜原本正要上前扶她,驾车的孙伯正在收拾缰绳,见她忽然停住,两人也跟着看过去。
谢家来的两个小厮垂手站在马车旁,见沈韫回来,刚要行礼,忽然也停了动作。
沈韫往前走了两步。
她脑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分辨这是梦还是真人,手已经先伸了出去。
谢长宁也看见了她。
他原本眉头还没皱起来,先下意识往前迎了一步。
沈韫的手伸到一半,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她停了一瞬。
也只停了一瞬。
下一刻,她忽然快走两步,扑进了谢长宁怀里。
谢长宁被她撞得退了半步,手臂下意识抬起,先护住她的肩背。
春芜睁大眼。
谢家两个小厮立刻低下头。
孙伯轻轻咳了一声,转身去看马,像那匹马忽然长出了什么极要紧的毛病。
沈韫却顾不上了。
她把脸埋在谢长宁胸前。
他身上有远路风雪的寒气,也有一点熟悉的药草味。狐裘外头冷,里头却是暖的。那点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沈韫才像终于确信,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谢长宁僵了一瞬。
随即,他低头看她。
她今日从内史馆回来,披风薄,手指被风吹得发白。人倒是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又会被辽东的雪带回去。
谢长宁原本满腹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一句:
“怎么穿这么少?”
沈韫没有抬头。
她仍旧抱着他,声音闷在他怀里。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