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任他握着,小声道:“舅母会看见。”
“她早看见了。”
沈韫偏头往堂中看。
许氏果然正同崔嬷嬷说话,眼角余光却往他们这边落了一下。崔嬷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这次回来之后他们已经不太避人。沈家上下都知道谢家要来递礼,几十箱子聘礼已经在谢宅库房,只等过完年抬过来。虽然礼法还没走完,话不能说满,可大宅里人人心中都有数。
沈韫喜欢这种心中有数。
它不像长安朝堂上的心照不宣,藏着杀机和算计;也不像旧案中那些残破证词,话说半句,背后便站着死人。沈家大宅里的心中有数,是许氏看见谢长宁替她挡风后多添一碗热汤,是崔嬷嬷嘴上不说却让春芜把谢长宁的茶换成热的,是裴蘅每次看见他们单独站在一处,都要故意咳一声。
果然,廊外很快传来一声极做作的咳嗽。
裴蘅端着一碟蜜橘站在门边,神情十分无辜。
“我只是来问问,沈娘子还吃不吃橘子。不吃我便拿走了。”
沈韫面无表情道:“放下。”
裴蘅看向谢长宁:“谢大夫,她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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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宁道:“少吃。”
裴蘅点头:“听见没有,少吃。”
说完转身就想端走。
沈韫伸手去拿橘子,谢长宁先一步从碟中取了一个,剥开,递给她两瓣。
裴蘅盯着他们看了片刻,神色微妙。
“你们如今真是——”
沈韫道:“说完。”
裴蘅立刻改口:“真是天造地设,令人动容。”
谢长宁把剩下半个橘子放回碟里:“你今日吃了六个。”
裴蘅道:“谢大夫连这个都记?”
“你再吃两个,夜里胃疼,明日又要说沈家饭菜克你。”
裴蘅被噎住。
沈韫终于笑出声。
裴蘅转头朝堂中喊:“姜无咎!谢大夫说我不能吃橘子,你替我吃两个!”
姜无咎远远道:“凭什么?我又不是你账房。”
裴蘅端着橘子回堂里,嘴上还在说:“我若有你这样的账房,三日就破产。”
谢长宁看着裴蘅背影,淡淡道:“他今日心情不错。”
沈韫剥着橘络,低声道:“嗯。”
“江南来信了?”
“来了。”沈韫道,“宁安侯府终于肯把旧庄几处名目列出来。写得很客气,像是他们当真多年忘了,今日才想起来。”
谢长宁没接话。
沈韫把橘子吃完,忽然道:“他其实很怕过年。过年时,别人都有家书、节礼、归期。他也有。可他的家书越厚,越像账册。”
谢长宁道:“所以他来这里。”
沈韫嗯了一声。
堂中,裴蘅正把半碟橘子推给梁睿,一脸郑重地告诉他:“你沈姐姐小时候肯定吃不得甜,所以如今才这样小气。”
沈韫刚要开口,陈娘子已经笑道:“小孩子牙不好,本来便该少吃甜。”
姜无咎道:“陈娘子,你这话一出口,我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我阿姊抓住了。”
陈娘子问:“你阿姊也这样管你?”
姜无咎想了想:“她比你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