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在轧钢厂车间里混了这么些年,手里那点钳工手艺糙得没法看。
可他在自家屋里动起手来,那可是半点都不含糊。老虔婆非但不拉架,反倒在一旁煽风点火。
林卫东瞧着秦淮茹这副缩头缩脑的窝囊模样,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他贾东旭敢动你一下手,你就直接带着孩子往街道办跑。”
秦淮茹愣住了,眼圈里全是茫然:
“往街道办跑?”
林卫东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弄:
“怎么,腿长在你身上,你不会迈步子?”
“你带着孩子,直接冲进王主任的办公室里头。到了地方,你就坐地上放声大哭。说贾家男人打老婆,老太太逼儿媳妇去死,全家活不下去了。”
秦淮茹喉咙发干,她自打从昌平嫁进这九十五号院,见着干部从来都是陪着笑脸贴墙根走。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上街道办闹腾。
“这……真要这么闹,街道办能管这种家务事吗?”
林卫东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对这蠢妇的讥诮。
“家务事?你长着脑子是用来当摆设的?”
“现在是什么年月?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破除旧思想旧习气。”
“上面天天开会喊口号,妇女能顶半边天,禁止封建残余打骂妇女。”
“街道办和妇联成天找典型抓反面教材呢。”
“王主任正愁手底下没抓出几个改造落后的反面人物出来立威呢。”
“贾东旭这当口要是撞到枪口上,王主任能轻饶了他?”
林卫东说得头头是道:
“街道办只要给轧钢厂打个电话,把贾东旭家暴这事儿捅到厂工会去,他这辈子在车间都别想抬头。”
“厂里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工人的思想觉悟和道德风貌。”
“连自己媳妇孩子都养不活还动手打人,这就是思想变质,品德败坏!”
“车间里的工友知道了,贾东旭往后在机床边上还有脸站着吗?谁不得啐他一口唾沫,骂他是窝里横的二流子?”
秦淮茹心跳得极快。她在贾家委曲求全惯了,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生怕闹开了邻居看笑话,更怕惹恼了贾东旭自己在贾家待不下去。
可按照林卫东这么一掰扯,整件事情的底牌完全倒过来了。贾东旭反而才是那个害怕把事情闹大的人!
贾东旭平日里虚荣得很,兜里揣两毛钱就敢在院里装大爷。最在乎的就是他在工友和邻居面前那点可怜的体面。
真要是被街道办通报批评,扣上个打媳妇的恶名,工会那边直接记过,晋级评工龄全得泡汤。
秦淮茹用力咬着嘴唇,眼底原先那股子慌乱和绝望,渐渐被一股子狠劲压了下去。
挨了这么多年打,合着自己手里一直攥着贾东旭的命门,只是自己蠢得不敢拿出来使!
“那……老虔婆要是撒泼装病呢?”
秦淮茹追问了一句,神情显得格外急切。
贾张氏天天喊着骨头疼、心口堵,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家常便饭。
贾东旭是个大孝子,立马就得跪在炕头前赔罪,把家里的好东西全端到老娘嘴边。末了回头还得把气全撒在秦淮茹身上,怪她没把老太太伺候舒坦。
林卫东嗤笑出声,满脸看笑话的表情:
“装病更好办。她不是最爱吃止痛片吗?往后家里一粒止痛片都别给她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