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萨里奥的话语如同冰锥般刺入大厅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式的、对自身理念的偏执笃定。
他在赌,赌基尔加丹这种层次的存在,除了纯粹的力量,更会对“归源”这种触及宇宙存在本质的异端理念产生兴趣;
赌军团的征服伟业中,或许存在某些需要“绝对终结”而非“混乱转化”的棘手难题;更赌自己这份源自深渊、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欺诈者眼中,尚有被利用、被评估的“独特价值”。
死寂。
仿佛连穹顶上那永恒旋转的邪能星云都因这大胆(或者说狂妄)的宣言而凝固了一瞬。
然后——
“哈!说得好!!”
基尔加丹出一声低沉、浑厚、带着真正意义上、如同现稀有实验材料般的赞赏的笑声。
那笑声并非嘲弄,而是充满了棋手现意料之外变数时的愉悦,在大厅厚重的能量场中激起层层涟漪,震得光滑如镜的地面都仿佛泛起微光。
他燃烧着邪能之火的双眸,亮度骤然提升,仿佛两团聚焦的探照灯,死死锁定奈萨里奥,那目光穿透了归源之力的薄雾,似乎要将他灵魂深处每一个与“归源”理念相关的认知烙印、每一次力量运转的细微轨迹、乃至理念本身与深渊之主联系的隐晦节点,都彻底洞察、解析。
“有趣……非常有趣!”基尔加丹向前迈出一步,那庞大的阴影如同山岳移动,将奈萨里奥完全笼罩,
“一个在艾泽拉斯一败涂地的所谓‘归源者’,拖着支离破碎的灵魂与躯体,在这军团的熔炉里苟延残喘,却依旧……顽固地、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地,紧抱着你那套要将万物拖入死寂的理念不放!
甚至,还胆敢妄言,要将军团这横扫诸界的、辉煌的混乱之力,也纳入你那可笑的‘寂静’蓝图之中……”
他停顿了一下,那燃烧的眼中闪过一丝残酷而睿智的光芒,仿佛在瞬间评估了无数种可能性:
“混乱,确实需要被引导,被塑造,被纳入更宏伟、更有序的规划之中,最终服务于一个……越单纯毁灭的、真正的‘升华’目标。”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导师般的、却冰冷无比的意味,“你这份与众不同的‘终结’之力,这种仿佛从存在概念层面进行‘抹除’的特性……或许,在某些极其特殊、常规力量难以生效的场合,能成为一件……出人意料的工具。”
话音未落,基尔加丹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与拖延:
“接下来,有一个合适的任务,需要你去执行。但在向你详细说明之前……”
他那燃烧的视线从奈萨里奥身上移开,投向大厅一侧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铭刻着痛苦蠕行符文的偏门。
“……有一个小小的‘仪式’,或者说,‘展示’,需要你来亲眼见证一下。”
没有更多解释,欺诈者转身,迈着沉稳而充满绝对权威的步伐,朝着那扇偏门走去。沉重的靴甲踩在黑曜石地面上,出清晰、规律、如同命运鼓点般的声响。
奈萨里奥沉默地跟上。泽拉兹也如同最忠诚(或者说最畏惧)的影子,无声地尾随在后,甚至不敢与奈萨里奥并排,始终落后半个身位。
穿过那扇偏门,并非另一个房间,而是一道稳定旋转、散着深邃空间波动与浓郁暗影能量的传送光幕。跨入其中,时空短暂扭曲,下一刻,他们来到了一片更加空旷、更加……“纯粹”的区域。
这里仿佛位于某个独立的空间夹层或巨型建筑的内部核心,没有墙壁,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向上、向四周延伸。
脚下是同样光滑的黑色地面,但质地更加冰冷、坚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近乎液态的暗影能量,邪能的气息被压制到了最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古老、更阴沉、更适合进行某些禁忌仪式的氛围。
而这片黑暗空地的中央,那个蜷缩着的庞然大物,瞬间攫取了奈萨里奥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头安尼赫兰——深渊领主!
它那如同小型山峦般的庞大躯体覆盖着厚重的、呈现出暗沉铁灰色的、仿佛由熔岩与金属冷却后形成的岩石甲壳。
巨大的、如同蝠翼与骨翼结合体的翅膀此刻无力地耷拉在身侧,边缘破损,流淌着粘稠的绿色血液。
它那标志性的、闪烁着寒光的巨大双头战刃,被随意地丢弃在一旁的地面上,刃身上沾满了干涸的污秽。
然而,此刻这头以毁灭与战争为名的恐怖巨兽,却显得异常狼狈、脆弱,甚至……可悲。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痉挛着,粗壮如石柱的四肢死死抠抓着地面,坚硬的爪子在黑曜石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从它那布满狰狞利齿、不断开合的口中,溢出的不是震天的战吼,而是压抑到极致、却依旧如同闷雷滚动般的、混合着难以想象的剧痛与……深入骨髓恐惧的低沉呜咽与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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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萨里奥蒙在归源之力下的眉头深深锁起。他认出了这头深渊领主——“屠戮者”戈洛姆斯,玛顿世界数个重要战区的前线指挥官之一,以其高效、残忍和近乎疯狂的战斗欲望闻名。它怎么会变成这样?在这里?
“这是……?”奈萨里奥看向身旁的基尔加丹,声音中的疑问无法完全掩饰。眼前这一幕,与所谓的“仪式”或“展示”有何关联?
欺诈者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到令人灵魂颤的冷哼。他那燃烧的邪能之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戏谑、残忍与一切尽在掌控的绝对自信。
“许多个世纪以前……你的那位血脉先祖——玛诺洛斯,就和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