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后方督粮的差事,简直就是个肥得流油的美差。
他看着帅案上那一摞摞厚厚的粮草调拨账册,嘴角压制不住的往上翘。账本上写的是精米十万石,实际上底下各州县送来的,多半是掺了沙土的陈年旧粮。这中间的差价,稍稍做做手脚,就够他刘家舒舒服服的吃上三代人了。
更让他心里痛快的是,慕容彦达和宋江那帮青州军的蠢货,现在正顶着冷风在任城城下吃泥巴。
“打吧,拼命的打。最好你们青州军和梁山草寇同归于尽。这山东路的天,也该换换主人了。”刘豫在心里恶毒的咒骂着,舀起一勺燕窝送进嘴里。
他放下玉碗,冲着帐外喊了一声。
“来人。”
“父亲!”
儿子刘猊立刻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刘豫往后靠了靠,眯起那双倒三角眼。
“宋江那帮人在前线打的火热。估摸着这两日,青州军的催粮官就该到了。”刘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你记着。只要是青州军的人来要粮,一粒米都不许给他们发。”
刘猊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父亲,这……这若是断了前线的粮草,按军法可是死罪啊。”
刘豫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方砚台,直接砸在刘猊脚边。墨汁溅了刘猊一身,他却连躲都不敢躲。
“蠢材!谁让你明目张胆的抗命了?”刘豫骂道,“你不会找借口吗!就说连日秋雨,道路泥泞,运粮的车架陷在泥里走不动。或者说各州府的调度还没到齐,账目对不上。随便扯个理由,先拖他们个三五日!”
他就是要把宋江的脖子死死卡住。三万多人的大军,三天没粮吃,那是要出大乱子的。到时候青州军哗变,项元镇大怒,宋江那贼配军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他刘豫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这最大的竞争对手除掉。这买卖太划算了。
刘猊刚想磕头领命,帐帘再次被人挑开。
曹州团练使曹荣大步跨了进来。这干瘦的老头子脸色阴沉,直接挥手示意刘猊退下。
“亲家。你这脑子,怎么只看眼前这一寸的地方。”曹荣走到案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刘豫心里一阵不快。自己好歹是一州都监,你个老东西成天对我指手画脚。但他面上还是挤出一丝笑意,毕竟这曹荣一肚子坏水,自己很多时候还得仰仗他。
“亲家何出此言?我拖着宋江的粮,不正是咱们昨晚商议好的计策吗?”
曹荣找了把椅子坐下,手指干瘪得像枯树枝。
“是商议过要卡他的粮。但你这做法太糙了。”曹荣冷眼看着刘豫,“天雨路滑?账目不清?这种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鬼话,你拿去糊弄项元镇和吴用?”
曹荣用指节重重的敲打着桌面。
“项元镇是行伍出身的老狐狸,吴用更是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毒士。你今日敢以这种蹩脚的理由断粮,明日吴用就能拿着张叔夜的将令,派军法官来斩你的狗头!到时候,你不仅卡不住宋江,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刘豫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刚才光顾着盘算怎么整死宋江,确实忽略了吴用那个阴毒的书生。青州军现在手握重兵,真要撕破脸直接派骑兵来大营抢粮,顺手砍了自己,自己这五千杂牌军根本挡不住。
“那……依亲家之见,该当如何?”刘豫彻底没了刚才的得意,声音都有些发虚。
曹荣摸着山羊胡子,刚要开口。
“报——!”
一声极其凄厉的长音直接穿透了厚重的牛皮大帐。
一个满身泥水、连头盔都跑丢了的探马连滚带爬的冲进大帐。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因为极度的恐惧,整个身子都在剧烈的打摆子。
“大……大人!大事不好了!”探马牙齿打着颤,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刘豫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直冲脑门。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官顶着!说!”
探马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抬起头。
“前方三十里!发现梁山贼寇的骑兵!全是清一色的重甲铁骑!打的旗号是……是……”
“是谁!”刘豫急得直接站了起来。
“是大刀关胜!”探马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刘豫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直接黑了一片。他双腿一软,重重的跌回交椅上,把案几上的账册都碰掉了一地。
关胜。
那个在绿林里威名赫赫,使一口青龙偃月刀,带着梁山最精锐的三千重装铁甲骑兵的绝世煞神!他居然绕过了前线的任城,直接扑向了后方的粮草大营!
完了。全完了。
刘豫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立刻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