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胸口剧烈起伏,想起无名岛上被广慧剥皮惨死的五百弟兄,狠狠一拳砸在木柱上,眼圈发红。
“哥哥!海面上有船队过来了!”
一名水寨小校飞奔入厅,指着北面海口喊道:“足有五十多艘硬帆大船,船头插的是梁山水泊的旗号!”
张荣心头一凛,急忙提刀登上水寨望楼。
只见北方海面上,五十余艘战船正乘风破浪而来,在距离水寨三箭之地降帆停稳。
为首大船的甲板上,并肩站着两条好汉。
左边一人身穿鱼鳞铁甲,面黑身健,目光如炬,正是曾与张荣在东海有过数面之缘的水将李宝;右边一人歪戴破头巾,身穿皂布短衫,生得疙疸脸、横生怪肉,手里提着一柄牛耳尖刀,浑身透着一股水泊悍气——正是梁山水军头领,“活阎罗”阮小七!
“张荣哥哥!别来无恙!”
李宝站在船头,抱拳高喝:“故人李宝,同梁山阮小七头领,奉我家李寒笑大都督将令,特来给张哥哥送一份天大的大礼!”
张荣手按刀柄站在望楼上,高声回道:“李宝兄弟!你既入了梁山,来我这青州水寨作甚?莫非是想来打老子的粮仓?”
“哈哈哈哈!张大当家,俺们大都督是瞧得起你这条东海好汉,特地让俺老阮把你的心头大恨给你消了!”
阮小七大笑一声,从船舱里提出一只用石灰腌着的木匣子,手腕发力,远远抛上水寨栈桥:“张大当家,你打开看看里头装的是哪个贼秃的狗头!”
张荣从望楼上跃下,命亲兵撬开木匣,低头一看——只见石灰粉里头,赫然是一颗光秃秃、烫着九个指头粗戒疤、少了一只左耳、鼻梁塌陷的狰狞首级!
“这是……铁脚头陀广慧?!”
张荣浑身剧震,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船头上,阮小七拍着胸膛高喊:“不错!三日前在蒙阴鹰嘴关,这贼秃被俺们梁山的武松武二郎用一双肉脚,生生踢碎了膝盖骨和胸骨,一刀剁下狗头!还有那个当初跟宋江一块算计你的妖道王飞天和矮脚虎王英,全被俺家大都督宰了!大都督说了,知道张大当家是被宋江逼迫才受了招安,特命俺和李宝将军将广慧的首级送来,给你那五百惨死的东海弟兄祭灵!”
李宝也在旁朗声道:“张哥哥!宋江、吴用在东昌、蒙阴连败,如今如丧家之犬躲在穆陵关;慕容彦达昏庸无道,克扣你们粮饷。我家大都督替天行道,最重江湖真豪杰!只要张哥哥今日拔掉青州旗号归顺梁山,这北海水寨的十万石存粮,大都督先拨三万石给你麾下七千弟兄安家!日后咱们合兵一处,纵横东海,岂不痛快?!”
张荣双手捧起木匣里广慧的首级,看着那九个戒疤,积压在胸中整整一个月的屈辱与血海深仇,化作两行滚烫的热泪!
“五百弟兄!你们在天有灵,睁眼看看!害你们的贼秃,被梁山大都督和武二郎替咱们宰了!”
张荣仰天长啸,猛地抽出腰间雁翎刀,一刀将水寨前那根青州官军旗杆砍得粉碎:“传老子号令!拔了青州鸟旗,全军换梁山旗号!开栈桥,迎李宝兄弟和阮头领入寨!老子这七千把刀、八百条船,从今天起,跟定李大都督了!”
北海水寨易帜,青州城东面的出海口与最大的一座后方粮仓,彻底落入梁山手中。
……
四月十一,黄昏。
暮色四合,穆陵关内的大校场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戚威一身细叶铁甲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捏着今日下午接连收到的三封急报,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第一封,是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发来的三道催战金牌——扣押穆陵关全部军粮,将他麾下三名副将与数千青州守军的家眷尽数锁入大牢,逼他两日内出关与李寒笑决战!
第二封,是东面逃回来的斥候急报——北海水寨张荣反水归顺梁山,十万石海运粮草尽失,梁山水军李宝、阮小七已顺潍水西进!
第三封,则是守关军需官刚呈上的账目——关内存粮,只够一万二千将士再吃三天!
“将军!慕容彦达那狗官欺人太甚!俺们在前面替他流血守关,他倒把俺老娘和妻儿全关进死牢里去了!”
台下,一名副将眼眶通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呼道:“将军,带弟兄们杀回青州城去吧!砍了慕容彦达那狗官,救出俺们的妻儿老小!”
“对!杀回青州!不替这昏官守关了!”
校场上,数千名家眷在青州城内的守军早已听说了消息,群情激愤,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原本铁板一块的军心,瞬间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戚威心如刀绞,猛地按剑喝道:“都住口!我等守齐鲁门户,岂可因一昏官而弃关哗变?!慕容知府只是受了小人挑拨,待我今夜亲自回城……”
话音未落,关城东侧的东营方向,突然腾起一片刺目的火光,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兵刃砍杀声与战马嘶鸣声!
“不好了!将军!”
一名满身是血的海州什长连滚带爬地冲进校场,指着北门方向嘶声大喊:“东营里软禁的宋江、吴用和刘豫反了!伤兵营里的秦明和花荣不知从哪儿摸出了兵刃,趁着守门弟兄因家眷之事闹哄哄的当口,杀散了看守,抢了马厩里的战马,正带着他们那七百旧部往北门冲,要夺门逃回青州城去!”
戚威只觉一股逆血直冲脑门,气得浑身剧震!
他好心用吊篮救宋江、刘豫入关,给他们医伤喂饭;可最先从背后捅他一刀、向慕容彦达进谗言、又在乱局中夺门背刺的,恰恰就是这群人!
而几乎就在关内北门大乱的同一刹那——
穆陵关南门外,寂静了整整两日的梁山大营之中,突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咚!咚!咚!
借着暮色掩护,李寒笑亲率四万梁山大军全线压上!
更让戚威心惊的是,在梁山前排重盾步阵的两侧,客将徐宁竟主动站在了呼延灼身旁,三千名手持改良钩镰枪的梁山锐士正按照徐宁指点的方位,如两把尖刀般直插他关前“三才阵”转向最慢的侧翼空档!
内有宋江夺门背刺,后有昏官断粮扣眷,前有李寒笑雷霆总攻。
戚威站在火光映照的点将台上,看着瞬间陷入混乱的雄关,握着碧翻波浪枪的右手,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悲凉。
“副将王平,率两千人去北门截住宋江乱兵!”
戚威深吸一口气,提枪翻身上马,声音沙哑却决绝:“其余海州儿郎,随我出南城,迎战李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