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摩托发动,突突的噪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车子颠簸着驶出城区,顾承野靠在车斗边,看着路边飞快倒退的杨树。
跑出一段,他突然想起什么,下意识摸了摸裤兜,左边是空的,右边,手指触到一叠略厚的纸币,边缘有些扎手。
顾承野掏出来,就着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眯眼看了看。
五张十块的,还有些零散的毛票,最大面额是两张五毛,其余是一毛两毛的纸票子,皱巴巴地卷在一起。
他数了数,总共五十三块七毛。
是了,从莉莉那儿连抢带拿回来的,本来是想赎人,结果人自己抢回来了,钱倒还在兜里。
顾承野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想都别想。
这钱脏,但正好,拿来赎罪,天经地义。
他心头的阴霾散了些,刚才还想着要不要去逃票,一下车就带拽起小孩跑,现在看来不用了。
五十块钱
他捏着钱,够他和这崽子吃半个月饱饭,或者付十天半月最便宜的店钱,再或者,买两张能坐出几百里的车票。
不过他有地方住,用不着去交店钱,去太远的地方的话,也得打算一番,先去柳镇里面躲一阵子再说,得在钱花光前,找到新的来路。
他仔细把钱折好,塞回裤兜深处,还用别针别了一下袋口。
柳镇是个不大的镇子,沿着一条旧公路铺开。
两边多是两三层的水泥楼,墙面斑驳,贴着时髦的瓷砖,街边店铺刚开门,卷帘门哗啦啦地响。
顾承野没往热闹处去,他在靠近镇子出口的地方挑了家饭馆。
门脸窄小,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红字,玻璃被油烟熏得模糊。
推门进去,店里油腻腻的,几张折叠桌,塑料凳,墙上贴着明星挂历,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柜台后头擦桌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
“吃啥?”
“两碗肉丝面。”
顾承野说,瞥了眼墙上用粉笔写的价目表。
“多撒点葱花,再来俩馒头。”
镇上的物价果然比城里老区略贵一点,但还能承受。
“加面加一块。”
“加。”
女人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又回头打量叶寻安,孩子穿着过大的汗衫,瘦瘦小小地站在顾承野身后,低着头。
“孩子喝饮料不?”女人语气缓和了点。
“不用,”顾承野说,“白开水就行。”
他在靠墙的桌子坐下,叶寻安跟着坐下,缩在凳子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面很快端上来,汤色浑浊,漂着几点油花和葱花,底下是粗面条,上面铺着几根肉丝,切得很细,量也少,但好歹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