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堆零票,再看看小虎哭花的脸,那口堵了一个月的恶气,不知怎么就散了。
小虎只是被惯坏了,有点手欠,心眼不坏,有糖还是会分他一半。
奶奶是疼他的。
他知道。
只是那份疼,被磨得太脆,一捅就破,还要小心藏着,不能让人瞧出来。
就像姑姑说的,这个家,是姑姑在撑着。
奶奶做不了主。
林无忌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等胸口那团闷胀的感觉被夜风吹散些。
才像只真正的野猫,悄无声息翻进墙,熟门熟路摸到灶房窗下。
窗棂插销是坏的,一推就开,剩饭和咸菜的味道飘出来。
他伸手进去,在灶台边摸摸索索,碰到半盘圈好的蚊香,旁边倒扣的搪瓷碗下,捂着半个冷硬的馒头。
他把东西拿出来,关好窗。
堂屋里的争执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呜咽。
他没再停留,翻墙出去,朝着河滩方向,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跑起来。
风刮过耳朵,呼呼的,像要把身后房子里所有的憋闷,都一口气吹跑,扔进黑乎乎的河里。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自己的屋子,那里有在等他回去的人。
那里是他的地盘,他说了算。
破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墙角隐约有个小小的,抱膝的影子。
“我回来了。”
林无忌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把蚊香和馒头放在砖头桌上,摸出那盒从不离身的火柴。
嗤啦。
火苗蹿起,照亮两张凑近的脸。
小孩的眼睛在火光里黑得发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林无忌点燃蚊香。
又把冷馒头掰开,递过去一半。
“给,垫垫,有点硬,慢慢嚼。”
馒头又干又硬,在晃动的光里显得脏兮兮的。
两人并排坐在草席上,小口小口啃着,就着墙角舀来的凉泉水下咽。
吞咽声在静夜里格外响,蚊香味散开,有点呛。
吃完,林无忌把草席铺铺平,把旧衣服卷的硬枕头拍拍松。
“睡吧,蚊子咬不着了。”
他先躺下,把里面位置留给小孩,脑袋刚沾枕头,不过两秒就睡着了。
他含糊嘟囔了句。
“你睡里面别乱滚。”
小孩在他身边躺下,破屋里只剩林无忌的呼吸,和屋外凉爽的风。
他轻轻翻个身,面朝林无忌,黑暗里,实实在在的温热。
林无忌在睡梦里咂咂嘴,翻身,一条胳膊无意识地甩过来,压在小孩肩上。
小孩僵了一下,没动,也没推开,蚊香的红点在墙角明明灭灭。
小孩终于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天刚亮,林无忌就被鸟叫声吵醒了,一大群,在破屋周围的树上叽叽喳喳开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