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的云雾化作深紫色的黏稠微尘,无声地沉降在每一片湿漉漉的树叶上,风死在了半空。
虚空中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一柄镶嵌着紫黑晶石的权杖自虚无中探出。
“笃。”
一声闷响,方圆千丈内的青草迅枯萎。
比比东从裂隙里走了出来,一袭暗紫色的教皇长袍,面容隐在宽大的冠冕阴影里,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以及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星斗森林的风景,原是这般热闹。”
比比东开口,声音清越,如霜雪刮过青石。
林间没有回音,所有活着的生灵都在那股深沉的威压下屏住了呼吸。
菊斗罗与鬼斗罗在看清那道身影的刹那,同时收拢魂力,双膝一沉,跪伏在满地泥泞之中。
“参见教皇冕下。”
比比东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断崖,落在了光翎斗罗那张覆着寒霜的脸上。
“五供奉。”
“供奉殿闭关数十载,大供奉教导诸位潜心修道,不问尘俗。”
“今日三位齐聚星斗,所为何事?”
光翎斗罗立在枯枝上,银白长被紫雾压得贴在肩头。
他将手中的冰弓横在胸前,冷笑了一声。
“教皇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老夫出来透透气,还要向你递拜帖不成?”
“透气?”
比比东轻笑,握着权杖的指节微微转动。
“放走十万年魂兽,也是透气?”
“供奉殿领武魂殿万千信徒供奉,受历代殿主尊崇。”
她目光转向降魔斗罗与千钧斗罗,眼神清冷如刃。
“如今两位长老亲率精锐搜捕异端,三位供奉不思相助,反而拔刀相向,阻挠教令。”
“这是大供奉的意思,还是三位私心作祟,欲借外力动摇教皇殿之威?”
降魔斗罗握着盘龙棍的手指猛地收紧。
好大一口黑锅。
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将一场私下的营救,扣上了背弃信徒、分裂武魂殿的大罪。
千钧斗罗面色阴沉,向前踏了半步,沉声道:“比比东,休要在此颠倒黑白,此女体质有异,大供奉早有严令——”
“严令?”
比比东打断了他,眼底的讥诮更深,如深潭泛起的寒光。
“既然是大供奉的严令,为何不见谕旨通达长老殿?”
“为何偏要在教皇殿即将功成之时,暗中伏击自家长老?”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动摇的随行魂师,又是一记冷笑。
“武魂殿立足大陆万年,靠的是法度严明,上下归心。”
“若供奉殿倚仗修为,便可行事无忌、庇护异端,教皇殿的令谕,往后该如何推行于天下?”
几名随行的武魂殿执事低下了头,呼吸凝滞。
他们不敢看供奉,更不敢看教皇。
比比东的话,硬生生在供奉殿不可触碰的神坛上凿开了一道裂纹。
光翎斗罗垂下眼睫,半边覆冰的面容在昏暗的暮色中泛着死灰般的冷光。
他懂了。
从一开始,比比东就一直在等。
等供奉殿按捺不住踏出武魂城,等他们为了兰因与教皇殿当众决裂。
只要他们此刻动手,无论胜负,供奉殿都将背上“内讧”、“乱法”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