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逸之在乱流中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形,但每一次他试图调动灵力都会被乱流中的空间碎片切割得支离破碎。
经脉中传来一阵阵持续的剧痛,那些在演武楼第九层硬扛道虚帝境威压时留下的裂痕正在被乱流中的压力反复撕扯。
七窍中渗出的血迹在虚空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漂浮在他身周,又被乱流卷走。
蚀骨蝶在他肩头收拢着翅膀,但何逸之能感觉到它正在以微弱的频率释放着那些已经被乱流稀释到几乎不可见的雾层,在试图为他提供最后一道保护。
它的身体也在持续消耗中变得比之前更加透明,翅脉中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暗淡。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那片没有时间感的虚空中,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到了永恒。
何逸之偶尔会看到一些碎片从他身边掠过,有灵器的残片、有断裂的灵甲、有不知名修士遗落的储物戒,还有几块已经风化得几乎不可辨认的骨骼残骸。
那些碎片如同被同一条河流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子,在乱流中各自以不同的速度旋转着飘向他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当何逸之终于感觉到脚下踩到实地的触感时,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几乎无法分辨那是幻觉还是现实。
那道触感很轻,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青草上,草叶被他的体重压弯了又弹起。
何逸之感觉到有风从某个方向吹来,带着某种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与赤焰谷中那种灼热的硫磺味截然不同。
何逸之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抹蓝色的天光,然后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彻底沉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何逸之感觉到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温热而柔和,带着一种让人想要睁眼看看的暖意。
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天空,一片何逸之从未见过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介于青蓝和靛紫之间的色彩。
空中没有太阳,但整片天空都在散发着一种均匀而明亮的光芒。
两条银白色的光带从天空的中央横跨而过,一条朝东,一条朝西,如同两条逆流交错的河流在穹顶之上无声流淌。
何逸之那层已经被消耗到几乎不可见的月冷青幽焰护甲已经彻底消散了,身上穿着一件不属于他的衣袍,深灰色的布质,尺寸略大,袖口被他自己的血迹染出了几块暗褐色的斑痕。
何逸之试图坐起身时感觉到全身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抗议般的酸痛,经脉中的灵力恢复了一部分,但远不到正常状态。
“小伙子!”
一道声音从他右侧传来,带着一种被风打磨过的沙哑和某种欠揍的轻快。
“叔叔看你躺在这里有半个时辰了,醒了也没动,是在观察地形还是在琢磨怎么装死?”
何逸之转头看去,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子正蹲在不远处一块青灰色的石头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剑袍。
剑袍的袖口和前襟有几处被灵力灼过的痕迹,但被他穿出了一种随意到近乎邋遢的潇洒。
那人的脸很年轻,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眼角有一条细细的疤痕从眉尾延伸到颧骨,给他那张本该俊朗的面孔增添了几分痞气。
手中捏着一根草茎正在剔牙,目光落在何逸之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新鲜物件。
“叔叔觉得你是个剑修的好苗子……”
他将那根草茎从嘴里取出来,随手扔到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加入玄天剑宗啊?”
何逸之的瞳孔在那四个字落到耳中时微微收缩了一下,玄天剑宗?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
宇宙海的宗门名录中何逸之从未见过这个名字,玉宸界域的势力版图中也没有它的位置。
何逸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两条银白色的时间长河,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这里不是宇宙海,更不是玉宸界域。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那痞帅剑修看到何逸之没有立刻回答,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反正你也没拒绝就是同意”的赖皮劲儿。
他走上前来,在何逸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任何字之前便弯腰,单手将他从草地上捞了起来,直接扛在了肩上。
那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扛过无数麻袋。
何逸之被扛在肩上时注意到了几个细节,那人的动作看似随意。
但他在扛起何逸之的同时以一道极其柔和的灵力将他周身包裹住了,那些经脉中的裂痕在接触到那道灵力后疼痛减轻了至少三成。
那人在纵身御空飞行的瞬间,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湖,他无法判断那具体是什么境界,但比临渊强出太多。
那人在飞行时没有使用任何灵器或辅助阵法,只是以纯粹的御空之术在空中穿行,速度极快且平稳。
何逸之偏过头看向下方,大地的轮廓在他身下铺展开来,那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广袤大陆。
山川的走势与宇宙海和玉宸界域都截然不同,河流在平原上以极其规整的弧度弯曲着,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塑形过。
森林覆盖着大面积的山脉,那些树木的叶片呈现出一种深紫色的光泽,在天空的靛蓝光芒下泛着如同丝绒般的光泽。
城市的轮廓偶尔出现在平原的凹陷处,那些建筑的风格与他见过的任何界域都不同,更加古朴,更加高大,每一座建筑都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波动。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让何逸之微微愣了一下,那种纯净程度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不需要任何功法运转,仅仅是呼吸便能感觉到那些灵气颗粒正在主动渗入他的经脉,滋养着体内那些裂痕。
比宇宙海精纯了不知多少倍,比玉宸界域同样高出不止一个层级。
何逸之体内六道轮回盘微微震动了一下,那道被封印在妖道门户中的暗金色力量也在那种灵气的滋养下短暂地活跃了一瞬,然后重新沉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