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剑冢动了!
何逸之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那震动从深处涌来,如同一头在地底沉睡万年的巨兽翻了一个身。
盆地中所有插在泥土中的灵剑同时在鞘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数百道声音叠在一起,如同一场被同时唤醒的金属风暴。
那些已经被选走的灵剑在修士手中剧烈震颤,有的差点脱手飞出,逼得它们的持有者不得不以双手握紧剑柄才能稳住。
剑冢的深处,那片墨黑色凹地的正下方,传来了一声更加清晰的剑鸣。
那声音不同于其他灵剑的共鸣,更加清澈,更加悠长,像是一柄被压在千层石下的剑在漫长沉睡中终于感知到了某种让它想要起身的牵引。
何逸之能感觉到那道剑鸣正在从他的掌心力场中向上攀升,穿过那些墨黑色的泥土,穿过那些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剑意残余,朝着剑冢的表层不断逼近。
一股强大的阻力从土层深处浮现,如同某种封印正在缓慢合拢,将那柄正在上浮的剑重新压回了深处。
震动在封印合拢的瞬间戛然而止,那些正在共鸣的灵剑同时归于沉寂,如同被同时按住了琴弦,盆地中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那柄剑最终没有出来!
何逸之收回手,站起身,低头看着那片重新平静下来的墨黑色泥土。
何逸之掌心的剑意已经散尽了,但残留在他指间的那一缕余韵。
那柄剑在封印合拢前的最后一刻传递过来的气息,依然清晰。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剑意,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仿佛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作为“剑”本身。
这柄剑被封印在剑冢深处,被什么力量压制着,只能通过几缕残存的剑意来感知外界。
高台上,九个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剑冢方向收回。
那片盆地中发生的一切通过玄天剑宗与剑冢之间千丝万缕的灵力连接清晰地映入了他们的感知中。
震动、共鸣、那柄被压回深处的剑,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一位年轻女修,坐在云澈右侧第四张座椅上,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最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被失望压住后的惋惜。
“我还以为云师弟带回来的这位真的是什么特别的苗子!”
云澈依然靠着椅背,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懒散得像是刚才那场震动与他毫无关系。
他偏头看了那女修一眼,嘴角挂着那副天塌下来都砸不歪的笑容:“梦师姐,你这话就不对了!剑冢里那么多剑,他只是选了一柄没出来的而已!说不定是他的剑意跟那柄剑还不完全契合,下次来就契合了!”
年轻女修梦师姐被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噎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再接话。
云澈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主位那名女子身上,声音忽然正经了半度:“这位定能保我们玄天剑宗再兴盛千年,是不是,师父?”
主位上的女子在他说完那句话时抬了一下眼皮,那双清冷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波澜。
她白了自己的徒弟一眼,那一眼带着“你又在胡说八道”的熟悉意味,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高台上所有人听见。
“开始第二关吧!问心!所有通过第一轮的弟子在问心台集合!”
梦璐起身,对着主位的女子恭敬地行了一礼:“是,师叔!”
梦璐转身走下高台,纯白色剑袍的边缘在靛蓝色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问心台的方向走去。
剑冢中的那场震动平息后,何逸之在盆地边缘的一块青灰色岩石上坐了下来。
何逸之没有急着再去触碰那片墨黑色的泥土,只是安静地坐着,将体内残存的灵力缓慢地运转了一周。
蚀骨蝶从他肩上飞落到他膝头,翅翼收拢,触须低垂,像是在给他留出思考的空间。
过了大约一刻钟,何逸之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处墨黑色的凹地边缘。
这一次他没有蹲下,而是站在凹地边缘,将右手伸出,五指张开,以掌心正对那片泥土。
何逸之重新选了一柄灵剑,柄剑从墨黑色的泥土中缓缓升起,剑身通体呈一种淡淡的银灰色,剑刃边缘流转着一层如同月光般的微光。
剑柄上缠绕着几圈暗青色的丝线,已经风化得有些斑驳,但每一根丝线依然完整。
它悬浮在何逸之面前的半空中,剑尖朝下,剑柄朝着他的方向,像是在等他伸手。
何逸之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剑身涌入他的经脉。
那股灵力沿着何逸之体内那些在道虚帝境威压下裂开的伤痕缓慢流淌,如同被温水浸润过的经络。
那些裂痕在灵力流过时停止了继续扩散的势头,正在从边缘处开始缓慢地愈合。
那柄剑本身不具备疗伤的功效,而是它的剑意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纯粹的生命力,如同从上古时期保存下来的活水源泉,接触到任何经脉损伤时都会本能地进行修复。
何逸之将那柄剑横在身前,以指尖轻触剑身。
银灰色的剑面在触感下带着一种温润的凉意,剑身上的纹路非常浅,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如同水流在石面上留下的印记。
蚀骨蝶从他膝头飞起,落回他肩上,触须朝那柄剑的方向轻轻摆动了一下,然后重新垂落,像是表示满意。
何逸之走出剑冢时,一名穿着玄天剑宗青色剑袍的年轻弟子正在裂谷入口处等着。
那弟子看到何逸之手中那柄银灰色的剑时目光明显停顿了片刻,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朝何逸之拱了拱手:“第二关问心台在这边,请随我来!”
问心台位于玄天剑宗主峰南麓一处被竹林环绕的平台之上,台面由一整块透明的白色玉石雕成,在靛蓝色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何逸之踏上问心台时,那层白色玉石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泛起了一圈极浅的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了一枚石子。
那涟漪从他脚下扩散开去,在问心台边缘处消散,整个过程安静而平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