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睡不着?”
“我从前将黄河赈灾当成一场儿戏,总想着我要比旁人捐出更多银子,仅此而已。
这更像是小孩子之间攀比的把戏,并没有真真正正为流离失所的百姓好好考量过。
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过他们深陷绝境的焦灼,那时候我心里一心只想赢过别人罢了。”
司徒珠回想自己从前在京城的种种心思,她从前居然把受难百姓的苦楚,当成了互相攀比竞争的筹码。
糯宝歪着脑袋:
“到头来实实在在捐了银子,那就不必纠结当初捐钱的初衷。”
糯宝把脑袋靠在皇姐身上:
“总归是做了好事,对不对?”
司徒珠望向糯宝那双纯粹认真的眼眸:“对。”
皇妹向来都是这般心性,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江南风光正好之时细雨连绵,物产丰饶且风景秀丽。长久住在江南与京城这般繁华之地,她从前压根想象不到世上还有被滔天洪水肆意肆虐、如同人间炼狱的地方。
纵然皇妹年仅四岁,可只要有她守在身旁,司徒珠便觉得世间万事都温柔可爱,一切缺憾也都能够释怀原谅。
山间夜风呼啸,好在花花一身毛浓密厚实,它没有缩小身形,依旧用庞大的身躯护住众人,陪着所有人一同沉沉睡去。
这般一来,就算没有被褥与厚实衣裳,众人也能安稳在山间熬过这一晚。
糯宝睡得格外不安稳,外面狂风呼啸不止,她偏偏坠入了噩梦之中,梦里家中所有人全都被绳索捆绑束缚着。
糯宝走上前去,打算挨个替众人解开绳索,可徒手解绑的度实在太慢,她便想要动用法力快松绑,不曾想在梦境里完全无法催动法术。
她接连好几次想要点燃符纸施法,全都毫无效果。
紧接着最为可怖的一幕出现,一团浓重黑雾席卷包裹住所有人,皇祖父、爹爹连同其余众人一齐出惊恐的尖叫,一张张脸庞痛苦扭曲。
叫喊声里满是深入骨髓的畏惧,皇祖父和爹爹还在后方焦急催促糯宝抓紧逃走。
“快逃!”
这般拼尽全力嘶吼出来的声音,真的只是梦里虚幻的景象吗?
一声声惊惧嘶吼
偏偏她在梦里什么都做不了,丝毫没有办法。
她在床上辗转挣扎许久,猛然被惊吓惊醒,浑身大汗淋漓,整个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怎么了?”
周斯不知什么时候守在身旁。
“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没事的。”
这场噩梦太过真切鲜活,仿佛有人特意把这段画面强行传递进她的脑海之中。
只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帮香仓当地百姓修筑稳固堤坝,
“今夜天色还算安稳,没有下雨。”
周斯轻声说着,顺势躺下身,挨着糯宝的身旁躺下。
他举止自然坦荡,没有半分拘谨别扭。
一旁的小翠脚尖下意识动了一下,本想起身查看情况,思来想去一番,最后还是按捺不动,继续装作熟睡的模样。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天上繁星密密麻麻,比皇宫夜里看到的星星还要繁多,只是比起我天机山上的夜空,还差上不少。”
糯宝望着夜空想起从前的生活,心底隐隐怀念当初跟着师父独居山林的日子,那座山里的鬼怪心思都十分纯粹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