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谨城觉得奇怪:“好什么?”
姜栎抬起头,声音也比之前更轻了,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你别因为这个改变你什么想法,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要因为这件事变。”
“我希望你万事随心,一切以你开心为前提。”
姜栎不想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也不想把自己做这件事情烘托得有多么用心多么郑重。严谨城一直都是一个外表冷酷内里柔软的人,他会在绝大多数人选择置身事外的时候为一个并不相熟的同学挺身而出;他会不计较一些冒犯和失礼,依然对自己的靠近保留善意;他会在朋友围在一起放声大笑的时候觉得动容;会不留余地把信任交给一个出尔反尔的失语者,并且在被沉默刺伤后,依然没有把距离划分得清楚明朗。
严谨城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心狠过,姜栎因为无比清楚,所以才尽力模糊掉有可能让他觉得亏欠的一切。
话音落下,他们之间一度再次无言起来,姜栎是在等严谨城的反应,而严谨城,似乎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低头听完姜栎的话,心里的齿轮慢半拍地合上,最近的事情一点一点被摊开,关于以前关于现在,严谨城几乎都揪出来过了一遍。
很多东西一时压着他,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姜栎,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吗?”
“我知道。”姜栎说,“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我在做什么,我跟你说的话都算数。”
“喜欢你是真的,想要你开心也是真的。”
严谨城深吸了一口气,匆匆挪开与姜栎对视的目光,身体往后一撤,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
“要一起吃晚饭吗?”姜栎跟着站了起来,话与话之间衔接得生硬且突兀,他的音量稍微高了一点,刚刚好盖过了严谨城的声音,“我订好了位置。”
被连着拒绝两回的话实在有点承受不住,事到如今,姜栎希望严谨城说推开自己的话能够晚一点,至少不要是说出那句: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因为一个人渣被拒绝,姜栎更希望他能够看清真相,从火坑里跳出来,到时候他接受一切其他的理由——比如不喜欢,比如对自己太失望,比如不想恋爱,也总好过他们之间隔着第三人,爱恨都无法分明。
严谨城站在原地没动,言语间,他缓缓地把积压的那口气推了出去。
他知道其实如果自己执意要说些什么,姜栎是拦不住的。可他等了好一会儿,看着姜栎一点点褪去血色的脸,最终还是偏开了头。
算了吧。
晚饭没吃成。
严谨城觉得他跟姜栎现在不是能坐下一起吃晚饭的关系。
但是如果非要定义一下到底是什么关系,就连严谨城自己也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姜栎跟他聊了聊眼镜的事情,严谨城也默认了他能够陪同一起来朗视做佩戴训练,除此以外他们还随口聊了点工作,不过姜栎涉猎的范围有点广,他听得云里雾里的,后来就慢慢走神了。
其实严谨城也知道姜栎没跟他往深了聊是为什么,一是他现在没什么身份,二是在他的视角里,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男朋友”,所以他旁敲侧击的一些话落在严谨城耳朵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临下车前,姜栎看着严谨城,神情看起来非常挣扎,“如果我给你发消息,你会回我吗?”
“有必要就回。”严谨城说。
“那没有必要的呢?”
严谨城瞥了一眼,“没有必要的你发了干嘛?”
姜栎笑了起来,“比如问你吃饭没?工作累不累?想吃什么?这些会回吗?”
“不会。”严谨城想也没想道。
姜栎抿了抿嘴唇,“好,我知道了。”
等了一会儿,严谨城觉得自己有些待不住了,“没别的事我走了。”他松开安全带,转身打开了车门。
但在他一条腿踏出去之际,身后猛地有一道力气拽住了他,一回头,姜栎倾身凑了上来,在与严谨城极近的距离停下,他轻声问道:“如果我贪心一点,我们还有做朋友的可能吗?”
严谨城看了他半天,最终用指尖弹了弹姜栎的手背,语气冷淡道:“看情况吧。”
说完,他跳下车,快速地从姜栎车的车头绕了一下。
车灯劈开夜色,将严谨城的前路铺得一片敞亮。他脚步匆匆,身影很快融进光影里,可无意间向后一瞥,还是会看见姜栎正趴在车窗上,伸出一只手像高中时候那样朝着自己轻轻地挥动着。
那时候他们的下一句永远都是:
“明天见。”
严谨城最近的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晚上经常加班,公司的班车过了七点就没有了,前两天他还能赶上最后一班车,但是今天他无奈地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八点十五的时间,靠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打开打车软件,发送了订单半天也没有司机接单,公司附近的电商公司最近正值大促期间,这几天他们也跟着一起经常加班,错不了峰所以打车比往常也更加难了些。
原本想打电话给贺其寻求帮助,但前两天聊天的时候他跟自己提到方乐屹因为港城的项目出了点小麻烦,所以回柏市处理一些事情。他们之间的异地恋暂停,严谨城不好意思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干脆打消了这个念头。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百无聊赖地仰头看着天花板,转着椅子等待有哪位好心司机能够大发慈悲地来接自己回家。
结果司机的电话没等到,反而等到了姜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