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发话,他已经觉得身体在发软,猝不及防后背就向下塌去。
惹来心中骤然一紧……
他甚至都已经闭上双眸,等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出现在对方眼中。
可有人隔着衣袖抓住他的手腕,轻松将他拉回来。
宋珩存着侥幸睁眼,只看到傅宏面无表情地站在面前。
他转头寻找,见元仪不知何时走到了离自己身边两三步远的地方。
她身形笔挺地站在夜色里,双目遥望远方的灯火。
刚刚还以为是她……原来不是。
宋珩正望着她的侧脸,就听元仪唤傅宏,冷声说了句:“带他下去休息。”
随后傅宏给他做了个手势:“这边。”
宋珩不知怎的,竟逾矩叮嘱她:“陛下也早些歇息。”
说完,他觉得自己是否管得太多。
果然,元仪对他的话感到疑惑:“我?”
她没有早睡的习惯,每夜起码三更才会躺下,一是因为忙,二是因为根本睡不着。
每每闭上眼睛,脑海总会浮现母后暗自垂泪的画面,然后是满目的鲜血,来自舅舅的头颅,来自母族数千人的尸躯。
不可名状的仇恨与怨怼会占据心间,让原本的疼痛不断加剧,她永远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元仪没有回头看宋珩。
但她心里许是羡慕的,想来宫墙之外的每个人都会有不一样的美梦。
而朝里看,朱红的墙如同困兽的牢笼,把一切美好事物碎成泡影。
想到这,元仪不由放低声音:“我处理完手里的事便去歇下。”
宋珩听到回答后才走。
等他离开,骆兰走近到元仪身边。
“陛下,这人真的能留吗?”
“留不得也得留,总是要做做样子。”
元仪指头敲击着木质船栏:“韦良流放,但到底为尚书令做了一件好事。”
他把宋珩推到她身边,往后事端少不了。可为何淮陵王偏偏说此人对她很重要?
她还是想不通。
唯独有件事元仪很清楚。
“或许我今日送他一件狐裘,后日此事便会传到尚书令耳中,然后就是元宥那里。”
尚书令会如何看?元宥又会如何认为?
她觉得倒是一出好戏。
元仪望向远方夜幕,箐州城上千灯闪烁,也许再过两日便能抵达京城。
骆兰在身后给她披上披风:“陛下,外边冷,我们回去吧。”
她点了头:“好,回去。”
*
翌日,天微亮。
元仪仍是一夜未能安眠。
她眼周发酸,在盥漱过后又坐回到桌前,新送来的文书再次堆成小山。
随后脑袋放空思考一番,问:“他今日准备做什么?”
骆兰站在一边,没听明白:“陛下指谁?”
这船上轮到她会过问的人,好像没有几个人,想来无非是宋珩。
他出来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带,昨夜侍从该是给了换洗的衣物,只是白天他会做什么?
骆兰才想起来:“陛下指那个叫宋珩的人吗?我这便去看看。”
“等一下,”元仪瞥到手边还有两册书:“直接叫他过来。”
反正他一人待着也没其他事,到面前来亲自盯着总会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