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烧香过去一个月以后,喻里的工作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烧越旺。
最牛的是她周六值班,一天收了九个病人,搭班的护士光是看着她就萎靡了,忍不住打趣她道:“喻老师,你哪家庙烧得香啊?替医院供了财神爷啊?”
喻里倒是觉得这事不能怪她,谁让患者就爱挑她上班的时候来呢?但是口碑已经出来了,她不承认也得承认,拿起手机问搭班的护士:“喝奶茶吗?我请客。”
搭班的护士随即也不说她什么,打了一个响指,“喝。”
虽然这段时间,病人越收越多,但是好在没遇上什么难搞的病人,也没有什么突发情况,总体来说,还算是风平浪静。
方茜得知这件事后,真诚地为她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在微信上私聊她道:「喻老师,实在不行,咱可以去吸点阳气。」
喻里:“……”
净整些没用的。
自己但凡是有那个机会,还用她建议吗?
喻里翻阅着手机的病历,抽空回复道:「婉拒了哈。」
方茜以为她是没那个意思,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嘿嘿,你什么时候来大姨妈?」
「上周刚走,可能得月底吧,怎么了?」
「我们去游泳。」方茜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而是在告知她。
喻里没了拒绝的余地,只能应下:「可以,什么时候?」
「下周,我休周六,你也是。」方茜已经提前看过她的排班了,得到她的同意以后,才继续说自己的计划:「邻市新开了一家水上乐园,我在网上买了早鸟票,能省不少。」
「好,多少钱?」喻里准备把门票钱转给她。
「嗨,小钱,我请你。」方茜是本地人,经济上要比大多数同事都宽裕,喻里也没有和她客气:「行,我请你吃饭。」
方茜不以为意:「到时候再说吧。」
喻里其实从小到大并没有多少朋友,她在学习上并非天赋型,全靠时间和努力堆砌,这也让她失去了很多和同龄人交朋友的机会。
上了大学以后,更是因为囊中羞涩,放弃了很多次和同学外出的机会。
现在这样能和称得上朋友的同事一起出去玩,对她来说,既是一种全新又十分陌生的体验。
第二天下班回去以后,喻里才发现自己没有泳衣,躺在床上选购了一件,刚刚下完单,便接到了“王女士”带来的电话。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仿佛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过了几秒才语气平和地接起:“喂?”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王女士上来便是指责。
她习以为常地从床上坐起,“昨天夜班才刚睡醒。”
王女士不以为然:“你那个夜班就是睡觉,有什么好补觉的。”
喻里没有解释,“什么事?”
“你这个月的绩效还没发啊?”王女士不知道她的夜班是什么性质,但是很清楚她的工资是由那些部分组成的,“你当初读大学的时候,自己说挣钱以后会把这笔钱还给他的,这才几个月啊就不想……”
“叮——”
喻里恰好收到了来自银行的短信。
她神色自若地扫了一眼屏幕:“刚刚到账,我马上转给你。”
王女士仍然喋喋不休:“当初是你非要读这个大学的,别让我夹在中间难做啊,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日子……”
喻里面无表情地操作着手机,看到资金转出的回执时,由衷地松了口气:“转给你了。”
王女士一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养你这么多年,你除了钱就没别的和我说了?要不是我为了这个钱给你打电话,你都不准备联系我的是吧?你现在是在外面过好日子了,知不知道我当时带着你……”
“知道,很难,辛苦了。”喻里再年轻一点儿时候会责怪自己,认为是自己的存在才让她这么难,可是等她自己长成了大人,她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没有任何错,明明是父母的失职,却全部都推给她一个孩子承担。现在也是一样,别看王女士看似在关心她,但依旧不是她的依靠,遇到任何事都只能她自己扛,她扛得过算她运气好,扛不过,也是她自己活该。
她不同于王女士,无法把情绪倾倒这个同样可怜的女人身上。
她只能把一切推给命运。
王女士再次沉默了。
喻里依旧不想说什么,她并没有在外面过什么好日子,她每个月挣八千,就要还五千,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唯一庆幸的是她没有孩子,也没有什么社交,故而也花不了什么钱。
“还有事,先挂了。”她挂断电话,看到屏幕上的到账短信,由衷松了口气,不然依王女士的性格,又要闹成什么样,喻里也知道自己任何的解释,在她眼里都是借口,所幸也不为自己辩驳自己什么了。
她当然也知道王女士过得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