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眸,温柔地望向梅庭月:“若庭月喜欢,我将这幅画赠与你可好?”
梅庭月的脸彻底红了。
“尘从侵砚席,苔任满庭墀。”
这句诗的意思是,读书须恬淡无欲、心同止水,任凭尘埃落在砚台和坐席上、苔藓生满台阶和庭院,一以贯之,无为尘俗所扰。
他明白,这是明章君在委婉地劝勉他,勿要因贪玩而荒废课业、浪费时光。
想起昨晚的荒唐,再想想双亲对他的殷殷期盼,梅庭月更是汗颜,连脖颈都红了,向贺琮深深行礼:“多谢大公子提点,庭月受教了。”
见他领悟,贺琮微笑道:“许是我多事了,你没生我的气就好。”
梅庭月忙否认:“怎会。”
贺琮请他落座,待幽居图墨迹干透后,婢女小心翼翼地将画捧下去,送去装裱,月余后装裱完成,就可以交给梅庭月了。
梅庭月面红耳热地低头喝茶,贺琮凝视着他粉粉的雪颈,走到他身边,很轻地碰了碰颈上的咬痕:“还疼吗?”
齐锦意下口很重,虽未咬破,皮肉也肿得厉害,透出一片红紫,瞧着可怜得紧,贺琮为梅庭月涂了药酒,经过一夜,这会倒是好多了。
受他触碰,梅庭月愈发害羞,轻轻摇头:“不疼了。”
他鼓起勇气抬头,感激地望着贺琮:“大公子救我性命,处处照拂于我,又为我指点迷津,使我迷途知返,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你的恩情。”
贺琮垂眸,漆黑的瞳孔映出梅庭月秀美的面容,和那充满仰慕的表情。
他轻轻笑了。
“总会有机会的。”他温和地回应。
傍晚。
齐锦意来找梅庭月,却没被允许进入贺琮的院子,铩羽而归了。
梅庭月并不知道他曾来过,正坐在书案前撰写游记,记录自己来到三川别业后的见闻。
游记中,他不吝溢美之词,大加称赞别业主人,夸得最多的是贺琮,也有不少笔墨是称赞齐锦意的。
至于二公子曲九郎,他接触太少,又因那日的会面印象深刻,他从心底畏惧曲九郎,便几乎没有着墨,只是夸赞了一番对方清冷出众的相貌。
涂涂抹抹,终于写完。
梅庭月通读一遍,自觉还算满意,便在信纸上誊写两份,一份寄往家中,一份寄往临虚宫,让寄真也看看他最近过得还挺不错。
翌日。
天色阴得厉害,但还没有下雨,梅庭月没有带伞,在两个仆人的引领下,去往藏书楼。
昨日离开书房前,贺琮又送给梅庭月一张精巧的木牌,凭此木牌,可以自由出入府中的藏书楼,观览所有藏书。
凡藏书楼,必是重金修建,从不轻易向外人开放。
梅庭月收到木牌,眼睛酸酸的,不仅是为了能够看到珍贵的典籍和绝版孤本,更是为了贺琮对他的喜爱、信任,和为他着想的良苦用心。
他何其有幸,才能遇到大公子这样好的人。
时辰尚早,藏书楼距离也不远,梅庭月没有坐马车,慢慢地走向藏书楼。
忽然,他听到一阵喧闹声传来,伴随着尖利的嘶叫:“吃了它!”
一只白猫从草丛中跳了出来,惊惶窜逃,几个仆婢在它身后一路追逐,面露狞色,口中叫嚷不断。
白猫瘦瘦小小的,速度却飞快,渐渐将几人越甩越远。
眼见着就要追不上它了,一仆人竟突然前肢着地,手足并用地奔跑奔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不一会便飞扑上前,一把将白猫按在掌下!
他张嘴撕咬白猫,第一下咬中了白猫的尾巴尖,却没咬到肉,正要咬上第二口,耳边响起了惊恐的质问:“你……你这是做什么?”
梅庭月脸色发白,满眼骇然,只觉得这仆人哪还像人,简直就是一头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