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伴随着车轮滚动和嘈杂的脚步声,安平世子一行人也来到了溪山下。
见到石碑,豪奴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目露忌惮之色。
方才还你争我抢、唯恐被落在后头的几人,现在却谁也不敢越过这石碑半步。
“吁——”
车夫也停了马车,安平世子有所感觉,不满地斥责道:“怎么停了?”
“爷。”车夫紧张地压低了声音,“不能走了,再往前就是溪山了。”
“溪山?”
车门帘被挑开,世子从里面探出半边身子,看清这是什么地方,他吸了口凉气:“怎么跑到这鸟地方了?小书生人呢,他上山了?”
豪奴们举起灯笼,四下张望,发现石板路上有泥脚印。
“回爷的话,您瞧那脚印,小书生恐怕真是上山了。”
“咔——轰隆!”
电闪雷鸣,将所有人的脸映照得惨白,世子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地放下门帘缩了回去。
一时间,一行人寂若死灰,唯余冰冷的雨声。
过去好一会。
马车里传出世子胆虚的声音。
“你们……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梅书生带下来!区、区区一个溪山,也能吓破你们的胆子?本世子供你们好吃好喝,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本世子的?”
“爷,冤枉啊!”
众人纷纷色变:“不是小的们不愿效力,只是这日落后的溪山……是有大忌讳的!您也知道那位明章君……”
世子恨恨打断:“闭嘴!什么明章君,哪来的明章君,你们之中有谁是真见过明章君的?”
“那就是个民间传说,当不得真,不过本世子是真能要了你们的狗命!要是找不到梅书生,你们就提头来见我吧!”
话已至此。
豪奴们迫于世子的淫威,不得不硬着头皮进了山。
春寒料峭,草木凋敝,雨夜中的山景萧瑟凄凉,浓黑的深处,传来怪异的声响,更透出几分可怖,吓得几人浑身打哆嗦。
忽然,猎犬翕动鼻子,朝某个方向发出吠叫。
几人提心吊胆地举起灯笼,小心张望过去,恰好看到雨中有一道单薄的人影,正踉踉跄跄地往山上爬……可不就是那梅书生吗!
豪奴们大喜过望:“人在那儿,快追,不能再让他往里跑了!”
梅庭月逃得太急,不慎摔伤了腿。
他的右腿被尖锐的断树桩划开了一大片口子,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他强忍疼痛,脱下湿漉漉的中衣草草缠了两圈,血很快浸透中衣,滴滴答答地淌了一路,被猎犬嗅到了血腥味。
眼见离梅庭月还远,豪奴们放开猎犬,吹着唿哨,驱使它先赶上去扑追梅庭月,猎犬生得健壮凶猛,全力奔跑,不过几息功夫,就将距离逼近了小半。
梅庭月大惊失色,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着,穿过杂乱的枯草灌木,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他爬到了一片平坦的灰色地砖上。
细雨如丝,寒风侵肌,围墙高阔的邸宅矗立于寂静黑夜中,仿若凭空出现的幽灵。
两盏殷红的灯笼高悬于门廊之下,随风轻轻飘摇,似幽冥中闪烁不定的鬼火,映亮了梅庭月溢满迷茫和恐惧的面孔。
山里……还有这样气派的人家?
求生的本能促使着梅庭月努力爬向朱红色的大门,气喘吁吁地倚着厚重的门扉,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拉动兽首门环扣了下去。
“有人吗?救……救命……”
“救救我……”
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