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池之主当众搦战,齐开阳振奋无比。
他对范无心憎恨之外,另有无比的厌恶。
加之能第二次亲眼见证巅峰对决,于精益求精,奋发向上者而言,极是难能可贵。
“凤圣尊若胜,南天池必将恢复往日风光。”齐开阳感叹道,看向凤栖烟时觉得她不愧是南天池之主,巾帼不让须眉。
“傻孩子。”慕清梦在他脑后一拍,道:“你呀,还是想得太天真,好好看着。”
齐开阳警醒,四下打量。
先不说另外三家天池,光是南天池座下的易门,儒门,楚地阁三个中流砥柱,门人中都有许多露出忧虑之色。
他们的忧虑并非凤栖烟搦战,而是南天池之主今日摆明车马,要走一条新路的做法。
这世上,终究随波逐流的人占了大多数。
或许当凤栖烟宣称要举办星轨洗筹大典时,南天池门下大多数都想着是要重入东天池所制定的种种规矩条陈?
“道友这是何苦。”范无心摇头道:“我失了手不打紧,道友若有半点差池,今日是南天池喜庆之日,岂不难堪?”
“我知你这十六年来修为大进。”凤栖烟飞身而起一头银发无风自动,飘扬如瀑,道:“怎么?锦衣夜行,不觉得难受?”
“道友……”范无心微觉意外,道:“修为且不论。洛氏母女是我北天池的人,道友真的铁了心,要挑战世间的规矩了?”
“你错了。我只和你比一场,无论谁输谁赢,母女俩都是南天池的宾客,谁都带不走。”凤栖烟傲然一笑,道:“你们不是最崇尚谁的拳头大谁有理么?不妨先比一比,你有能耐赢我,狗屁不通的大道理才好说下去。”
“焚血之言有时确有道理,道友如此不合群,可是将南天池置于险地。”范无心目光一扫,朗声道:“这么多宗门卖道友的面子前来捧场,道友却摆明车马要与他们为敌?”
“我没有要与谁为敌,我只占理字而已。”凤栖烟道:“理字已快被你们涂抹成一团黑,三千年来你们对南天池做过的事情,我心里记得清楚,上门卖个面子,就想一笔勾销不成?”
“唉……道友执迷不悟,恐怕南天池门下都要寒了心。”
范无心衣袖一摆,东西北三家天池座下的宗门起身离了原先席位,都在他身下聚作一团。
南天池座中不免骚动频频,如慕清梦所言,不少人都想不到凤栖烟大张旗鼓,竟然是为了自决于世?
“就是爱抖威风!”慕清梦远远白了凤栖烟一眼,拍拍齐开阳肩头道:“这种事情,本不该由她来做。可知南天池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若不能胜,南天池的地盘会立刻开始被蚕食?”
“嗯。以审时度势而言,她今日大错特错,但若能胜,就会在定型的棋盘里敲出块裂缝。”慕清梦悠悠叹了口气,道:“孩子,她押上整个南天池不仅为了洛宗主和茵儿,更是为你,要你从此之后,行走世间再多一份保障。”
“弟子知道!”齐开阳默了默,道:“今后这类得罪人的事情,我来做。师尊和凤圣尊在幕后坐镇就好。”
“你?别逞能啦,等你凝丹以后,或许可以。”
齐开阳说得轻巧,心中惴惴难安。言谈之间凤栖烟与范无心遥遥相对,已是大打出手的架势。
凤栖烟虽自信满满,以齐开阳的眼界,四天池之主至多半斤八两。
范无心近十六年修为大进,而凤栖烟失却本命至宝,这三千年来更是慵懒。
修行一道,不进则退,齐开阳如慕清梦所想的一般,认为凤栖烟今日不该“莽撞”。
就算能胜,这块棋盘裂缝的代价与风险未免太高了些。
慕清梦目光忽然一挑飘向无人的虚空,玉指一搓,眼波流动,婷婷起身道:“你们在这里坐着。”
“南天池重开山门,本该四季如春,可惜,可叹。”范无心轻轻张开手,像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掌心中一缕冰蓝色的涟漪荡漾,道:“道友不知天时,不识时务,若本尊有心冒犯,言一句今日北天池广开山门,有意者不论前身皆可拜入北天池门下,道友以为如何?”
齐开阳心中一闷,南北二天池之主的争端,仍在不停地增加砝码。
范无心虽叫人恶心,修为与手段一点不缺,今日事后,南天池更为众矢之的,岌岌可危。
北天池之主已彻底撕开面皮,露出敌意,齐开阳心里更捏了一把汗。
芸芸众生,即使修者同样有许多不过随波逐流。
南天池座下连连骚动,确有不少人被范无心的话打动。
想必早已对南天池近年来的积弱不满,高枝在前,忍不住就想去攀。
“随意呵,来去自由。”凤栖烟不为所动,话语更显不顾一切,道:“焚血作乱天地,你们得了多少中天池的庇佑?反过来居然奉一帮贪生怕死之辈为尊,朝着中天池举起屠刀。谁还要信你们,尽管去!呵呵,焚血重回世间,我还真想看看,这一回你们会怎么办?”
振聋发聩之言,齐开阳精神为之一振。
世间知道这段往事的人并不太多,可星轨洗筹时镜中的一幕幕太过详实,不容人不信。
理直气就壮,凤栖烟一席话又让宗门弟子心生犹豫。
“这些人,首鼠两端,真恶心!”洛芸茵将一切看在眼里,愤愤不平道。
“不必责怪他们,世上大多数都是这等样人。”柳霜绫经历一场家族争端,深知人性,道:“与其责怪他们,不如自家做好,将来让这些人都心悦诚服,死心塌地地效命。”
“我知道,我就是看不惯!哼!”洛芸茵鼓着半边香腮。
范无心点名要她母女二人回北天池治罪,母亲尚在山腹法阵之中闭关未出,她既不退缩,更不觉害怕。
顿觉自家虽还是少女心境,胆气与眼界比起从前不知高了多少,暗暗欣喜。
“旁的事情,本尊暂不与道友计较,本尊只要人!”范无心掌中涟漪荡漾开去。
涟漪所过之处,拍开的熔日酒日光虚影凝结,喷涌的桃花汛结出冰花,流动的云海,飘飞的花瓣都定在半空,一切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