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整座四九城彻底静了。
四合院的晚风顺着胡同口灌进来,轻轻拍打窗户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屋里的铁皮煤炉烧得正旺,炉膛里红红的炭火微微发亮,炉口冒着淡淡的热气,把满屋子的寒气一点点烘散。
桌上一盏煤油灯静静燃着,小小的火苗轻轻摇曳,昏黄的灯光柔柔铺满整张木桌,映得屋里暖融融的,也映得炕头一片温热。
阎老三嫌屋里闹腾,早早回隔壁自己屋睡觉去了。
炕上就剩下阎解放和妞妞两个人。
被窝厚实又暖和,妞妞压根睡不着,身子在被窝里翻来翻去,小手时不时伸出去挠一下阎解放的胳膊,安安静静的夜里,就听见她细碎的嬉闹声。
“别闹了。”阎解放闭着眼,无奈伸手按住她乱动的小手,“大晚上的,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不睡不睡。”妞妞脑袋一歪,整个人往他身边挤了挤,小脑袋枕着枕头,眼睛亮晶晶盯着摇曳的灯影,“屋里这么暖和,一点都不困,我就要玩。”
两个人在被窝里轻轻打闹,你推我躲,小声叽叽喳喳,整个小屋满是轻松热闹的气息。
就在这时候,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门帘被人轻轻掀开,何佳涵端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盘子走了进来,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院里的安静。
她刚洗完手,指尖带着一点凉水的温润,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走到炕边,她低头看着炕上打闹的一大一小,无奈摇了摇头。
“都几点了,还在炕上折腾。”
何佳涵把白瓷盘子轻轻放在炕边的小木桌上,顺势伸手拢了拢炉边的炭火,把炉盖摆正,让火势稳一点,屋里的温度也更均匀。
煤炉烧得旺,屋里一点都不冷,只是夜里干燥,空气暖烘烘的,让人浑身松弛。
阎解放睁开眼,看向桌上的盘子,微微一愣。
盘子里摆着两三颗模样奇怪的果子,外皮黄澄澄的,带着一点浅浅的纹路,看着圆滚滚的,是四九城这边极其少见的南方水果。
别说孩子了,就连院里大半大人,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
妞妞瞬间不闹了,一下子支起身子,小脑袋凑得老高,满眼好奇。
“这是什么呀?”
她长这么大,在四九城长大,见惯了冬天冻梨冻柿子、大白萝卜和过冬白菜,从来没见过这种黄皮果子。
圆滚滚的,看着软乎乎的,颜色鲜亮,看着就特别好吃。
何佳涵笑着坐到炕沿边上,轻轻抬手拨了一下妞妞的刘海。
“别人托人从南方带过来的稀罕果子,叫黄果,也叫广柑。咱们北方冬天少见得很。”
“广柑?”妞妞眨巴眨巴大眼睛,伸手想去碰,又不敢乱摸,只能仰着头问,“好吃吗?甜不甜?怎么吃啊?”
看着孩子满脸好奇的模样,阎解放索性彻底坐起身,靠着被窝,伸手拿起一颗广柑,放在手里轻轻摩挲。
煤油灯的灯光落在果皮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看着这熟悉的果子,眼底多了几分温柔的怀念。
“这东西,在四九城是稀罕物。一年到头基本见不着,就算偶尔有渠道进来,也贵得吓人。普通工人根本舍不得买。”
妞妞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很贵吗?比糖还贵?”
“比糖贵多了。”阎解放笑了笑,慢慢开口,“你现在生活条件好,想吃什么都能买到。可在港城那边,我小时候,还有你嫂子小时候,这都是顶奢侈的零嘴。”
他指尖轻轻刮着果皮,慢慢给妞妞讲起当年的旧事。
“在港城,这东西不算稀有。南方气候暖,水土合适,成片成片都能种。每到秋冬时节,街头巷尾全是摆摊卖广柑的。那时候物价便宜,几分钱一斤,一大筐一大筐的卖,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
妞妞眼睛越睁越大。
“几分钱一斤?那不是超级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