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威公爵庄园的蔷薇开了满墙。
从庄园大门一直延伸到花园中央那座白色凉亭的四角,到处都攀着蔷薇藤。
粉的、白的、深红的,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把整座庄园裹进了一团甜腻的花香里。
风一过,花瓣就零零碎碎地落下来,铺在石板缝间和喷泉池面上。
阿黛拉坐在凉亭里,玫粉色的绸裙铺展开来,裙摆边缘缀着细密的珍珠滚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靠在雕花椅背上,一只手臂搭着扶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垂在肩侧的浅金色卷。
凉亭的石桌上铺着白色亚麻桌布,上面摆了几只银盘。
蜂蜜杏仁糕切成整齐的小块,表面撒着碾碎的干果。
奶酪馅饼还冒着微温,边沿烤得焦黄酥脆,看着很是诱人。
中间一只水晶碗里盛着浸了蜂蜜的浆果,碗沿搁着一柄小银勺。
几位贵族小姐坐在她对面,衣裙色彩各异,但裁剪和料子都是上等的。
一位穿着湖蓝色绸裙的少女正用叉子尖戳着盘子里的一块杏仁糕,另一位穿浅鹅黄色的则端着杯子小口抿着蜂蜜水。
穿红裙的那位坐在离阿黛拉最近的位置上,膝盖微微侧向她的方向,姿态殷勤。
阿黛拉偏过头,目光落到亭子外的回廊下。
一个年轻女仆正垂手站在那里,头低得几乎要贴到胸口。
“人找到了没有?”
阿黛拉的声音不高,但凉亭里的说笑声瞬间低了下去。
女仆的肩膀抖了一下,手指攥着围裙边缘,声音又细又轻:“回小姐……还没有。”
“没用的东西。”阿黛拉把手里那缕卷松开,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么久了连一个重伤的人都找不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女仆把头低得更深了,整个人缩着,像是想把身体藏进廊柱的影子里面去。
她心里甚至开始埋怨起来,如果骑士长不私自逃离黑市,她们又哪里需要整日面对阴晴不定的阿黛拉。
旁边的几位贵族小姐互相看了一眼,穿湖蓝色裙子的那位放下叉子,笑着开了口。
“阿黛拉,别生气了。奴隶办事不牢靠是常有的事,你为这个动气不值得。”
“就是,”穿鹅黄色的也跟着附和,“曼威公爵把您宠得跟什么似的,您要什么他应什么,那些女仆哪里敢不尽心?只是那人存心躲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正常。”
红裙少女把身子微微朝阿黛拉那边倾了倾,端起水晶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先尝尝这浆果,消消火。再说了,这院子里开了一整墙的蔷薇,整个西北领地的贵族庄园哪家有这个排场?”
“公爵为了您一句话就让人种了满园,您要是皱着眉坐在这儿,这些花可都要愁死了。”
阿黛拉的嘴角这才松动了一些。她偏头看了一眼廊柱下还在抖的女仆,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滚下去。”
女仆如蒙大赦,几乎是逃着退下,脚步匆忙得带倒了廊下一只小花盆。
花盆磕在石板边缘出一声脆响,她连滚带爬地捡起来,头也不敢回地消失在回廊拐角。
凉亭里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
红裙少女适时地换了个话题:“说到冬天的安排,今年的冬助会日子定下来了吗?”
阿黛拉端起蜂蜜水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搁下杯子:“定在十一月初了,还是在维也镇的议事厅办。我父亲已经让人去布置了。”
这是由贵族牵头设立的永续慈善基金,等同于现代私人基金会。
不同的是,这里所有的基金来源全都是贵族们的捐赠和领地子民的供奉。
每年寒冬,贵族为积攒灵魂功德,会划出固定领主土地,地租永久划入救济金库,只用于冬季赈济。
当然,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