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书的人闻言,翻页的手微顿,旋即嗤笑:“若我不做宰辅,那想要我命的人,可从城东排到城西。”
沈问懒懒抬眸看他:“要我死的人,多如牛毛。”
贺兰舟心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原以为沈问会借此嘲弄一番,可下一瞬,他竟真的认真答:“不过若有可能,当‘身披鹿裘皎如雪,日把一卷神农书’。”
贺兰舟身子一震,想到那场景,莫名有些心驰神往。
可还不等他多畅想,沈问在他耳侧阴恻恻问:“怎么?你也想要我死?”
贺兰舟:“……”
他眼神如深深之寒潭,贺兰舟不知他怎么会联想到这儿。
沈问未免也太高估他了,他一个六品小官,就算沈问不当宰辅,他也不见得能要他的命吧。
贺兰舟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还未等开口,书铺门口走进一位蓝裳公子,拍了拍手。
“好一句‘身披鹿裘皎如雪,日把一卷神农书’。”
贺兰舟与沈问闻声望过去,那蓝衣公子剑眉入鬓,眉眼英气十足,贺兰舟瞧着,只觉此人面容有几分熟悉。
不过贺兰舟敢肯定,自己并没有见过他。
想来这公子刚入书铺,并未听到他们两人前面聊的话,且也是离得远,并没听见沈问在贺兰舟耳边耳语的字句。
听到那一句诗,这公子便对沈问盛赞一番,随后谦逊道:“在下于汾,二位公子谈吐不凡,不知是哪家公子?”
贺兰舟刚要答,沈问已是道:“于公子谬赞,不过是前人诗句,某便舔着脸借用一番罢了。”倒是没回他名姓。
想想也对,沈问那名号可不太好,只怕要将人吓个好歹。
不过,沈问虽没告诉于汾他的名姓,却也不曾端着架子,倒是和他攀谈起来。
态度之友好,令贺兰舟瞠目。
沈问对他,可从来不是这样的,贺兰舟在心底小小撇了撇嘴。
两人聊了有一刻钟的功夫,于汾突的轻咳一声,脸色微有些白,身后的小厮上前,给他披上披风。
如今京城渐冷,晚间多风动,而这蓝衣公子看样子,身体不是很好。
那公子抱歉一笑,对二人道:“时候不早,我也该归家了,我在雅居有个诗会,若是不嫌弃,二位公子三日后可去走一走,以诗会友,也是良事。”
还没等贺兰舟反应,沈问满口答应,那位于公子满心欢喜地走了。
贺兰舟很奇怪,沈问这样从不给任何人面子的人,竟然会同此人聊这么久,还答应了人家参加诗会。
可还不等他好奇问上一句,就见于汾走远,身侧的宰辅大人脸色已冷了下来。
变脸之快,令贺兰舟反复咂舌。
“你可知此人是谁?”
贺兰舟摇摇头,这京中,能压得过沈问的,无非就是小皇帝,就连闵王那样的宗室皇亲,他都不放在眼里,这人是谁,能令沈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