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被按下来时,贺兰舟脚下一滑,两腿甚至小小劈了个叉。
他刚怒目,解春玿回头冲他“嘘”了声,也随即压低了身子。
贺兰舟稳住身子,慢吞吞挪着步子,蹲到解春玿后侧,才想:怎么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抿了抿唇,乖乖躲在解春玿身后,透过他肩头,眨巴着眼睛看从屋里走出的两人。
二人都穿着蓑衣,因雨没停多久,他们身上的蓑衣俱都未干,其中一人道:“公子,恐一会儿还要下雨,你不妨稍晚些走。”
另一人答:“不了,我还要去茶山那边。”
贺兰舟听到这声音,甚是熟悉,再见这人转过头脸,露出笠帽下的半张脸,一双眼睛细长,鼻峰不高,五官平平,正是裴晚臣。
贺兰舟没想到裴晚臣会在这里,他正凛神倾身,就听裴晚臣道:“让他们把东西准备好,明日云仓有人来接,你便带着他们把盐和箭送到城北马场。”
另一人躬身应是,末了又迟疑问:“公子,可是我听张管事同我说,他们云仓人要的箭矢数量很大,他们要这么多,会不会……”
裴晚臣瞪他一眼:“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既然马市重开,就是上头的人也准许了,你只管去做便是。”
“是。”那人又道:“公子,还有一事,百姓想把那些破烂农具卖上价钱,我与他们多费了些口舌,才把价钱压下来,只是如此一来,那些农具运到矿山时,便晚了些时候,只怕现在箭头还没融出来,云仓如今又急着要……”
裴晚臣拧眉,道:“无妨,叫他们把之前洞里囤积的箭矢取出来就好。”
“可那是宰辅……”
裴晚臣:“我自会与爷爷解释。”
那人遂不再多言。
裴晚臣嘱咐完,便先行离开,他一走,那瞧着应是管事的,即刻开始指挥着众人装车。
那数个房屋,竟都是囤盐的地方,见他们装了足足有五车,贺兰舟不禁瞠目。
他们二人躲的这处倒是隐蔽,身前挡着两个巨石,巨石周围又是一堆枯草,任谁也没注意到此处。
看天色,一会儿还要下场大雨,那些人动作迅速地将盐箱装上车,甫一装完,果然下起倾盆大雨。
贺兰舟和解春玿自是不能妄动,等他们人吵吵嚷嚷进了屋,二人才敢松口气。
解春玿回身望向贺兰舟,贺兰舟亦抬眸看他。
“噗嗤。”贺兰舟不厚道地笑了。
他猜,他也好不到哪儿去,但见到这样如落汤鸡的解掌印,他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冠上被水珠冲刷,顺着发冠流淌下来的雨珠滚落到他的羽睫、鼻子,嘴唇,整个人被雨幕笼罩,面容的轮廓却奇异地被勾勒得愈加明显。
解春玿见他笑自己,一双眸沉沉的。
他眼里的对面那人也没好到哪儿去,头发衣裳全湿了,本就白皙的脸此时更加冷白可怜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