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舟拧了拧眉。
“四皇子与公主的感情好吗?”贺兰舟正把肉切成条,裹上一层面粉,从面案上抬头看向吕锦城。
吕锦城先是笑说:“榕檀啊,你该改称翊王了。”
贺兰舟一拍脑门,显然是说“四皇子”顺嘴了,总是忘了四皇子被封王了。
吕锦城见状,倚在厨房的窗下,道:“公主对翊王倒是极信赖的,毕竟先帝的子嗣中,只有他们是从一个母亲肚子里出来的。”
这话倒是不假。想当日薛时回京,闹得满城风雨,也是这个公主不顾阻拦,执意闯入大殿,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兄长鸣不平。
也正是因此,小皇帝第二日才见了薛时。
吕锦城撇了撇嘴,“不过,这位翊王就不知对公主有没有什么兄长情谊了。”
毕竟,若他是公主的兄长,是断不会让她嫁进杨家,哪怕他头上悬着一柄剑,那都是要去皇宫里跟皇帝吵一番的!
贺兰舟也知吕锦城的性子,他虽然纨绔,却绝不是无情无义之辈,相反,他对亲近之人,都有一颗赤诚的真心。
贺兰舟倒也没多纠结这问题,摇头叹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过了好一会儿,一盘喷香香的小酥肉就炸好了。
二人先吃着聊着,一直到了月上中天,孟知延匆匆从公主府过来。
“今日陛下竟也来了。”孟知延先是灌了口水,然后道:“我看到陛下和太傅来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他动了动眉毛,一脸后怕的表情。
贺兰舟有些不解:“怎么说?”说着,将做好的鱼肉端上桌,给二人盛了两碗米饭。
孟知延道:“谁不知道四皇子回京,别有用心,这婚宴上若出点儿什么事,最是个好时机。”
贺兰舟愣了下,转瞬想通关节,薛时回京是为了帝位来的,若是小皇帝在公主婚宴上遇刺身亡,那薛时还真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皇帝。
不过,小皇帝今日敢去,还有太傅大人做伴,那就是每一步都算好了。
薛时不可能动任何手脚。
吕锦城嚼了口花生米,也道:“无方啊,多虑了不是?翊王虽然想要那个位子,但他在朝中根基不稳,哪能那么急?”
孟知延听了,也暗自点头,末了,又想起席间听到的一件事,抬头看向贺兰舟。
“兰舟,你与太傅交好,可曾听闻太傅要娶妻?”
正抬手夹一块鱼肉,贺兰舟闻言,整个人呆住,太傅……要娶妻?
顾庭芳今年二十有二,的确到了该娶妻的年岁。
只是,贺兰舟从未想过这件事。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胸口处竟突然一阵发闷,也不知是近来睡得不好,还是刚刚吃急了。
倒是吕锦城听孟知延的问话,道:“嗯……我倒是听到点儿什么消息。”
二人朝他脸上望去,吕锦城接着道:“听说陛下有意为太傅选妻,好像、好像……定了卢家的姑娘。”
孟知延呆呆看着他,讷讷发问:“真的?”
“我听我爹说的。”吕锦城说:“我爹听沈问说的,沈问如今只怕,还等着看热闹呢!”
像沈问、顾庭芳这样的人,是压根儿不急着成亲的,对沈问来说,权利与金钱才是他看重的,而顾庭芳心系天下百姓,如今朝堂不稳,自不会在这时局之下成亲。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小皇帝突然要为太傅择一门姻亲,就有些微妙了。
“也不知是陛下一时兴起,还是有什么人怂恿。”吕锦城又摆摆手:“不过,这事也没落下来,说不准的。”
孟知延点头附和:“没错。太傅虽为人谦和,却也不是任人摆布之人。”
贺兰舟没注意到二人的说辞,心里还拧着劲儿地发闷,一直到二人离去,躺在床上,胸口堵着的那股气才散开些许。
接下来的几日,贺兰舟都有些魂不守舍。
他倒也想过问问顾庭芳娶妻之事,但顾庭芳没主动同他说起此事,他若要试探问一问,多有质问之意。
他们二人是好友,顾庭芳愿意同他说起此事,固然是好,若不愿说,他只管等着便是。
若真到了顾庭芳娶妻之日,他就乖乖备好礼物,上门讨一杯喜酒喝喝才是。
是以,接连几日与顾庭芳同路而行,贺兰舟都没提此事,顾庭芳却看出他心事重重,不由多问了一嘴。
“兰舟有心事?”
贺兰舟摇头,口中只说没事,顾庭芳见他脸色不大好,又见他不想说,便没多问。
这样的对话与情景,几日内发生了数次,直到公主婚宴之后的一场春日宴,二人才像开了口的喇叭花,露出里面纯透的白。
三月三本是上巳,大召对上巳节十分看重,官员们虽没什么假期,但百姓们却是有大半月的时间玩乐。
不过,官员偶尔赶上休沐,定也是要备酒宴、赏花踏青,一方面是要同家人过节,另一方面则是拉拢朝中各方势力。
但今岁因公主大婚,官员们上巳的活动就延后了,就连春祭都晚至半月后行祭祀之礼。
三月二十二,公主大婚后的第四日,公主宴请百官和女眷,就连贺兰舟这样的六品小官,都收到了请柬。
贺兰舟看着那请柬,一时有些发懵,也不知公主这是要答谢百官,还是借着这由头为四皇子拉拢朝中官员。
贺兰舟本是不想去的,但前一日的早朝上,小皇帝竟特意提到这场春日宴,还说好久没有君臣同乐,公主大婚时,虽与一众臣子见了面,但主角到底是公主,他这个皇帝不好喧宾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