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芳微挑了下眉头,微微垂眸,却只道:“许是兰舟多虑了。秦将军是胡孤的守城将军,也不必日日巡防,至于那日,兴许他是真的从那些大渊泽人口中得知你与沈问被掳,后逃出来。”
顾庭芳都这么说了,贺兰舟想想也是,也便没再多说,毕竟,无论如何,是秦风华救了他们,且他若真想做什么,他在胡孤这些时日,秦风华早就动手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贺兰舟起得早,有些犯困,说着话打了个哈欠。顾庭芳见状,便道:“兰舟可是累了?你睡会儿吧。”
顾庭芳起身便要走,贺兰舟也不知怎么想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捏住他的衣袖,“我不困,咱们再多待会儿吧。”
顾庭芳看他本要昏昏欲睡的眼努力瞪大,浅浅一笑,另一手覆在他的手上,温声道:“我不走。兰舟上榻睡会儿,我在你这儿看会书。”
贺兰舟从秦风华那儿拿了不少书,被他铺满整个桌案,顾庭芳从京城而来,自是轻装简行,更别提带上书籍。
贺兰舟实在困倦,想着这样也行,颠颠儿地给他拿上自己看过的几本,并着之前在城中买的话本子,“这些都很好看,庭芳你慢慢看。”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转身爬上榻,盖着被子翻了个身,嘴里还嘀咕,“我睡一会儿就起来。”
声音渐渐弱下去,不过多久,他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顾庭芳望了一眼,摇头失笑,旋即垂目凝着被刚刚拿上来的话本子盖住的那本地方志。
他抬手拨开上面的话本子,拾起那本实录端详起来,眼底一片漠然。
贺兰舟约莫睡了小半个时辰,他醒来的时候,顾庭芳果然还没走,他揉揉眼睛,心下很是惊喜。
见顾庭芳低眸认真看书,他悄咪咪地起身,走到他身侧,探头一望,见他看的竟是刚刚他看的那本地方志。
贺兰舟歪了歪头,见他一直看着记载四王、五王攻打大渊泽那一段,竟忘了翻页,不由偏头瞧了他一眼。
顾庭芳似是看得入迷,压根儿没注意身后的人,贺兰舟心下虽奇怪,但也怕冷不丁吓着顾庭芳,退后了半步,轻咳了两声,唤一声:“庭芳?”
顾庭芳回过神,压住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颤,半回过头,见贺兰舟弯着眼睛看他,他浅笑道:“你醒了。”
贺兰舟点点头,再次凑到他跟前,瞥了眼那地方志,来了兴致,同顾庭芳道:“我在翰林院任职时,也翻过几本关于大朔的记载,不过上面记载得不多,多是说大朔肃德帝不满四王。五王,怕他们功高震主,所以当时四王、五王征战大渊泽,四王殒命,是因为肃德帝没有调兵来帮忙。”
翰林院的那几本书,记载大朔的东西并不多,贺兰舟是拼凑出来的。
那意思是,大朔五个兄弟一起逐鹿天下,后大哥登基为帝,封四个兄弟为王,为的是一同执掌天下。
但早期五人征战四方时,顶数四王、五王最能打,这二人所过之处,几乎对方全军覆没,是以平定整个中原,他们二人最是功不可没。
老四、老五,少年英豪,满腔热血,二人打到什么程度呢?据说当时周围各地的大将都对他们闻风丧胆,甚至听说要对战这二人,直接弃城而跑。
贺兰舟倒是相信这些,只是后面说四王在胡孤战死,五王一直认为是因为老大不派帮手,记恨上肃德帝,他却是不信的。
贺兰舟指着那地方志的一处,对顾庭芳道:“我倒是不觉得肃德帝没想过调兵,也不觉得五王记恨肃德帝。庭芳,你看这里。”
贺兰舟对大朔还挺感兴趣的,毕竟大召才建朝十三年,大朔距离他们也并不遥远。
更何况,大朔五王的事迹,实在了得,能在乱世之中夺取天下,本就不是一般人,而他们的兄弟情众说纷纭,也挺值得研究的。
顾庭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上面写着一句:四弟骁勇善战,素来身先士卒,所向摧破,今围困孤城,身死异乡,天不悔祸,谁为荼毒?扶额摧悲,忆起往昔,似归故里,坐老槐树上,与弟谈稻花。
贺兰舟道:“翰林院里关于大朔五王的记载,都说老五最是残暴,四王死后,有人说五王记恨肃德帝,也有说肃德帝怨五王,认为正是五王急功近利,才使得四王死在大渊泽手上。不过,庭芳,你看这最后两句,我倒是觉得,肃德帝从未埋怨过五王,而是在怨他自己。”
翰林院的那些书里,都说肃德帝登基后,开始忌惮自己的几个兄弟,而在九州之战中,四王五王功劳最大,可却在大朔建朝后,二人的封赏却最少。
肃德三年,四王、五五不甘心,与皇帝闹了矛盾,离开了京城。
可贺兰舟查了下那时大朔的背景,大朔刚经历内乱,西有云仓,东有大渊泽虎视眈眈,若想大朔永昌太平,这两个地方,是要牢牢守住的。
是以,这二人来到东部,只是二人少年青葱,来到胡孤时,也都是二十四岁的少年。当年这两个双生子十八岁同肃德帝一路荡平各路将领,三年时间,陪着哥哥们统一了中原。
肃德帝登基三年后,朝中安逸了不少,可这两个少年是受不住的,他们有极度的野心,到了胡孤,目的就是一路向东扩张领土,拿下大渊泽!
肃德帝自是知道二人的想法,他的弟弟们都是他一手带大的,即便登基为帝,在那三年间,却没害过一次兄弟。
至于四五两王的奖赏最少,贺兰舟以为,许是二人年少轻狂,肃德帝有意压压性子,可旁的补贴,应是不曾少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