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延接着道:“那都是锦城母亲的嫁妆,哪是吕尚书贪来的?但到了如今这境地,能保全性命就已是陛下开恩,怎么能再争再抢?但你也知锦城的性子,见他们要抢,就疯了一般拦他们,还动了手。”
“还好我大哥把吕大哥拦了下来,又给那几个被打了的大理寺衙役塞了点儿银子,才算了事。”
二人把吕锦城的脾气压住,就听那几个大理寺的衙役闲聊,说明日大理寺要上任一位少卿,正是从漠州归来的贺兰舟。
兄妹俩一听,就知贺兰舟回了京城,想着吕锦城今日就要离开,赶紧匆匆跑来同贺兰舟说这事来了。
“不过,吕大哥死活不肯走,非要他们把他娘的东西留下,不然就去顺天府击鼓鸣冤。”孟惜枝想到吕锦城那副谁都不服的模样,也是一阵无奈。
“吕尚书管不住他。”孟知延说,“不过,吕尚书自然也不想任大理寺的人把夫人留下的东西带走。”
孟知延想到此,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这父子两个,脾气其实一模一样,只是吕锦城自小被宠着长大,张扬一些,吕振则因位高权重,收敛许多。
贺兰舟了解了个大概,忙撸下袖子,对二人道:“你们先去吕家,别让满川再犯浑,我一会儿就去寻你们。”
说罢,撒腿就往外跑,兄妹两个留在院中,有些发懵。
“贺大哥不去吕家,要去哪儿?”
孟知延也一脸困惑,但也知,贺兰舟对吕锦城好着呢,肯定不会放任吕锦城不管,想了想,对孟惜枝道:“就听兰舟的,咱们先去吕家。”
……
贺兰舟住的这条巷子,名叫“乌山巷”,乌山巷的巷口住着一位致仕的老大人,老大人的子女不少,但都挺败家的,本应安享晚年的年岁,老大人还得顾家经营。
这位老大人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是太好,便做起了放贷的营生,他的那些子女一看这来钱路子好,男的就去负责催债,女儿则帮他写书契。
贺兰舟知吕锦城的性子,拿不回母亲的东西,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真闹起来,只怕惹得上面动怒,他们父子俩就不是流放这么简单了。
吕锦城倒还好,可吕振那犯的罪,可没有一条是冤枉的。
贺兰舟立在巷口那处老大人的门前,抬眸看向头顶的牌匾,咬了咬牙,进了去。
贺兰舟早前听过借贷一事,但他穿过来这么久,日子虽紧紧巴巴,却没想过借银钱,今日算是破了天荒了。
贺兰舟借了二百两,同老大人签好书契,自个儿留下一份,拿过借来的二百两,匆匆往吕府赶。
吕锦城被孟知延兄妹俩压着,瞪着那群衙役的一双眼睛冒火,却也没轻举妄动。
那打头的两个衙役却是憋了一肚子气,不由嘲弄道:“还以为你是从前那个吕公子啊?”
“就是!今日姑且看在孟大人的面子上,才不与你计较,你且老老实实跟我们走,莫要再拖延时间!”
“我们奉命查抄,这吕府的一应物件,你们都不能带走!”
“你们这群龟儿子……”
吕锦城横着脖子就要上前冲,孟知延一把捂住他的嘴,一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不让他上前。
孟知延讪笑一声,冲那两个衙役道:“二位大哥莫怪,他只是一时心急,我同他好好说说。”
那两个衙役拿人手软,孟知延都这么讨好了,只翻了个白眼,也就没搭理吕锦城。
毕竟,这京中无人不知吕锦城的德行,仗着老爹是户部尚书,什么混账事没做过?
一衙役道:“快点儿的!”
说罢,两个衙役给他们留下空间,二人朝廊下而去,站着说话。
贺兰舟见此情景,也不敢耽搁,手里握着二百两的银票,就追上了这二人。
“二位兄台。”贺兰舟规规矩矩给两人见了一礼。
二人本说着话,不意有人打断,都有些神情不耐,回头就要喝斥,不想来人正是当下炙手可热的朝中重臣。
如今大理寺谁人不知,昔日的顺天府贺推官要进大理寺,从五品升到四品,连一年的功夫都没用上。
之前闵王案时,二人随少卿办案,就见过贺兰舟,当即咽下要脱口的脏字,换上一张笑脸。
“贺大人怎么来了?”
贺兰舟笑笑,凑近两人一步,悄声道:“二位也知道,吕锦城与我多有交情,今日吕家如此,确是吕大人为官不正,我也不会为其说项,仅是抄家流放,已是陛下恩德。”
二人知道眼前的贺大人、院里的孟大人和吕锦城关系好,听贺兰舟不是让他们做些为难的事,都神情一松。
“大人说得正是。”一衙役说:“这吕锦城人虽顽劣,但在漠州也是立了功的,陛下宽厚,才没要了他们父子二人的性命。”
贺兰舟附和点头,“正是。只是……”
他迟疑道:“二位也知,吕锦城自幼丧母,她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多,他都当宝贝着,他今日就要离京,我也不忍他一路难过,若能留下些母亲的东西,也算是慰藉。”
说着,他已从袖中掏出那两张银票,偷偷摸摸塞给二人,“还望两位通融通融。”
二人本听他的话有些不耐,但手里突然被塞了东西,低头一看,竟是银票,不由心下又一喜。
其实,他们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但自来看不惯吕锦城这般纨绔,是以,吕锦城要带走他娘留下的东西时,故意为难了一下。
不想,吕锦城是个混不吝的,见他们不肯放,就冲上来揍他们,那脾气,简直比吃人的老虎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