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方领补服是妆花缎,下摆的裙子则是用织金纱,花纹繁复华丽,每个进铺子的姑娘都要多看几眼。
贺兰舟不禁感叹:“惜枝妹子的绣娘手艺,可真厉害!”
孟惜枝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这一件成衣,她们足足做了三个月。”
也正因此,这件成衣成了她的镇店之宝。
贺兰舟朝男装走去,正如孟惜枝所说,男子的衣裳要少上许多,贺兰舟没什么样式要求,只要不太贵就行。
孟惜枝却道:“虽说贺大哥长得好,穿什么衣裳都好看,但贺大哥和孟知延一样,都是在朝廷里做事的,衣着自不能差了,怕是会让眼瞎的瞧不起。”
她挑了两套衣裳,一件是鸦青色圆领袍,一件竹青色道袍,“这两件,我瞧着很衬贺大哥,贺大哥也不必在意银钱,你虽说要为我捧场,但你我相识,自要给贺大哥让个价钱的。”
孟惜枝说得一脸认真,瞧着不容反驳,贺兰舟倒也没推辞,拿过她手中的两套衣裳,便要去试试。
还未等抬手接过,就听身后传来一道轻佻的声音,“哟,孟姑娘这是给情郎挑选衣裳呢?”
“情郎”二字一出,贺兰舟眉头一蹙。
这大召再开放,女子的声誉也是一等一的大事,这人出口就辱没了孟惜枝,他心中很是不喜。
贺兰舟回头望去,就见是当朝的驸马杨士安,杨士安一袭紫袍,发上缀着紫宝石银冠,两边垂缨落于胸前,白面红唇,倒是一副风流派头。
杨士安笑眯眯凑上前,语气像很是熟稔,“我说这段时间邀孟姑娘为我府上做袍子,怎么不应,原是有了情郎。”
这话说得暧昧,孟惜枝沉了脸,孟知延的脸色更没好看到哪儿去,抱着肩眯眸看他的后脑勺,眼中暗芒一闪而过。
“驸马请慎言!”贺兰舟冷声开口。
杨士安见过贺兰舟,之前在公主府,他们一群人堵在院中,本以为有什么大事,不想是他与太傅在屋中下棋。
可后来,他同公主说起此事,公主说那事不简单,但具体是什么,他们也无从得知,只是,他们却都知晓了一人——贺兰舟。
贺兰舟明明是六品推官,却似乎与太傅极为交好,而沈问、解春玿也极为看重他,如今漠州一行,回来就做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为官不过三年,就从七品到了四品,杨士安想不知道都难。
“贺大人这是怎么说?”他语气不善,“好歹我也是驸马,万没有被你喝问的道理吧,更何况,我哪里说错了?”
他上下打量孟惜枝,哼了一声,“一个姑娘为你挑选衣裳,还要亲自服饰你,试问你不是她的情郎,又是什么?”
贺兰舟知道杨氏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却第一次见到杨士安如此无赖。
“我与孟姑娘清清白白,她是此间铺子老板,我是客人,请她帮忙挑选,有何不可?”贺兰舟冷了语气,“再说,我与孟兄是至交,孟姑娘就同我妹子一般……”
不待他说完,杨士安嗤一声,“那怎么不见孟姑娘为别的男子挑选服侍?若真如你所说,我也是客人,孟姑娘,你也为我挑上一件吧。”
贺兰舟变了脸色,也明白过来,杨士安这是冲孟惜枝来的。
早前孟知延做过杨士安的教习主事,那时,驸马府正好向孟惜枝的绣娘坊下了一笔成衣定金,当时,孟知延就说不让孟惜枝去驸马府,怕驸马会对她动手动脚。
驸马贪财贪色,孟惜枝虽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姑娘,却也是明眸皓齿、楚楚可爱。
想来就是孟惜枝去过一次驸马府,被杨士安看到了,后来,孟惜枝听孟知延的话,再没去过驸马府,这杨士安便记在了心上。
今日见孟惜枝为贺兰舟挑选衣裳,杨士安便觉是孟惜枝瞧不上他,原先心里得不到的那股气儿,就着今日之事,就撒了出来。
“驸马今日可是醉酒了?”孟知延上前一步道:“怎的开始胡言乱语了?”
杨士安听下人说,这家绣竹坊是孟惜枝开的,就想着进来看看,他在驸马府上,要什么姑娘没有,偏偏这个孟惜枝,让人邀约几次都不应,他心中可是恼怒得很!
进了这绣竹坊,不巧就看到孟惜枝给人挑衣裳,心里一气,一股脑儿说了一通,倒是没注意到一旁的孟知延。
此时听到孟知延的声音,杨士安猛地一愣,偏头望去,果然是他那个曾经的教习主事。
“看来驸马与公主成婚一年,就忘了该有的礼仪啊?”孟知延笑了一声,冷下神色,道:“不若明日我同御史说说,让驸马再寻个更好的教习主事?”
大召的御史大多都挂个名头,那御史的职责其实是一点儿不做的,对官员德行,多数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钱可以一直闭眼。
但这些个御史也各有立场,杨士安这位驸马爷其实在官场上,也并不好过,因四皇子回京是从他府上出来的,他就自动被归为四皇子一派。
如此,小皇帝的人自然看不上他,而小皇帝一派的御史也就巴不得抓住他把柄,好给小皇帝递上一把刀。
杨士安听孟知延说了这么一痛,不由一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跟他爹杨洄一样,贪财贪色,却也胆子极小。
孟知延轻嗤一声,道:“驸马还是早些回府吧,日后若是想要绣竹坊的衣裳,令仆人前来便是,我妹子一个姑娘家,不便跟外人多说。”
贺兰舟是他的知己好友,自然不算外人,杨士安听这话,哪能不明白是要赶客,且还要他日后都不要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