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舟想起林云一临行前寻到他,说起大朔九州王的孩子,他说,九州王的孩子还在,那是不是……
当年,先帝薛容背叛五王,闵王是先帝的兄弟,自然也参与其中,此人要杀了闵王、薛有余也无可厚非。
而林家也不是什么好人,甚至大朔后期,私开矿山,也是别有目的,可为何林惊鸿只是失踪?
是林惊鸿逃了,还是……他对此人有用?
见他眉头越皱越深,沈问目的达成,方慢条斯理道:“贺兰舟,你想陛下为何会对自己的老师如此忌惮,若他的身份……”
剩下的话,沈问没有再说,只让贺兰舟慢慢地想。
在他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够了,总有一天,他会让顾庭芳离他越来越远。
贺兰舟反应过来,沈问可不是什么好鸟,这是到他跟前挑拨离间来了,他哼一声,“宰辅大人可莫要胡说,前朝的皇子,这样的罪名,太傅可担不起。”
他语气不大好,沈问也不在意,依旧噙着笑看他。
贺兰舟看得心烦,瞥一眼昏昏欲睡的沈轻枝,他冷冷下逐客令,“时候不早,阿枝也困了,沈大人还是早些归家吧。”
知道是惹恼了贺兰舟,沈问也不顶嘴,从善如流地应了,扶起沈轻枝,同他摆了摆手,“好啊,贺兰舟,明日见。”
贺兰舟此时哪有心思,懒懒应和一声,就去关了院门,直到第二日,方知沈问这句“明日见”是什么意思。
第二日上朝,他刚出巷子口,沈问就在马车上,车帘大开,含笑望着他。
他冲他招招手,“榕檀,一起走啊?”
贺兰舟:“……”
接连几日,这人天天早上来堵他,非说是顺路,恰巧就过来接他。
真是骗鬼呢,他们两个家,一个东、一个西,还能是碰巧?
分明就是像拦要出栏的小鸭子一样,把他死死困在栏子里。
贺兰舟当然不愿上他的马车,拒绝了后,这人就像尾巴似的,让车夫慢悠悠架着马车跟在他身后。
贺兰舟简直抓狂了,等顾庭芳从贡院出来,早上来接他上朝,要是发现沈问也在,他可怎么解释啊!
想到前一日沈问说的话,贺兰舟咬牙,这厮一定是故意的!
不过,贺兰舟想象中的场景并没发生,乡试考完,顾庭芳还要忙着审阅卷子,等他闲下来,这乡试也快放榜了。
七月中的时候,乡试放榜,沈问则又开始忙得很。
这一批考生中,有不少出自他的门下,为了彰显他的权势地位,自是要为这些人设宴款待一番的,其次,他还拉拢了不少旁的没有根基的考生,以便日后为他所用。
当然,除了沈问,小皇帝、解春玿,甚至姜满都在拉拢自己人,一个乡试,搞得比会试都要热闹。
但正因这热闹,放榜三日后,出了一件事。
一位凌姓考生举报同街的另一位考生,言这考生平日里做的文章狗屁不通,惯会偷奸耍滑,绝不可能考入前五十。
前五十,听起来不像什么好名次,但京城录取的举人,一共才一百二十人,这能考入前五十,成绩也算不赖。
但这凌姓考生一举报,牵扯出来的就多了,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怎么可能考进前五十,难不成他后面的比他还不如?
若说这凌生撒谎,但他一个士子,自然知道诬告是何等罪责,没人会在这么大的事上撒谎。
而就在他举报之后,接连三日,又有好几人举报同科的考生。
这一下,可炸了锅了!
科举乃是一朝大事,这分明就是有人舞弊,可这是在京城,都有人如此明目张胆作弊,那其他地区又会如何?
小皇帝震怒,下令大理寺侦查复核,“贺爱卿,此事全权交由你处理,务必要给朕查清,究竟是何人作乱!”
贺兰舟赶紧上前,躬身领命,“臣领旨。”
好了,这回轮到他忙了……
贺兰舟本以为大理寺这一段时间会很清闲,没想到这次科举还牵扯出舞弊一事,而且还是一串。
贺兰舟忙得焦头烂额,瞿清身为另一位大理寺少卿,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这几日也没少叫人帮着忙活。
这举报的考生有许多,二人将被举报之人的名单记好,再派人去调查他们平日里的做派,排除一些故意趁机举报的,剩下的再记录在册,好生调查。
贺兰舟先是叫来凌蒙问询了一番,这凌蒙便是第一个举报同街考生之人,由他开始,牵扯出了舞弊一案,贺兰舟自是先要从他查起。
凌蒙长相儒雅,着一身灰蓝色道袍,干净整洁,十分有读书郎的姿态。他今年三十六岁,这次乡试,是他考的第三次。
“大人,我虽并不聪慧,这乡试也考了三次,此次依旧落榜,但那秦启白就是考院试都考了六次,才勉强做个秀才!”
凌蒙道:“他平日里走街串巷,何曾熟读圣贤书,虽我不才,但他却是半分才德都无啊!”
贺兰舟按了按额头,翻了翻二人的试卷,此次乡试的题目为:以庄子“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为题写一篇策论。
原主是考中进士了的,但贺兰舟其实对这些不大懂,能熟读一些经书,全仰赖之前在翰林院混日子,还有每天在系统上签到答题。
不过,依他仅有的才学来看,这二人的文章不算太好,凌蒙落第也是意料之中,至于秦启白……
贺兰舟竖起他的试卷,端详起来,虽秦启白的文章也不怎么样,但的确要优于凌蒙,在名次中排名五十,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