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驿丞见朱祯这样问,知道他并不熟悉这官场里的规则,于是就如实对他说。
“大人是一员武将,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如今这年景就算是身在台阁,也未必有我过的滋润,户部已经没有多少钱粮,但驿站的用度却一直都没削减,可见是倒驴不倒架,身为驿丞,我虽然不贪不占,却也每天衣食无忧,且还能乐的清闲。”
朱祯知道,这驿丞说的都是心里话,他说。
“你说的都是实话,我也只是想问问,多了解一下,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去忙吧,多谢你了。”
驿丞走了之后,朱祯自己默然良久,他虽然非常无奈,却也知道暂时无力改变,作为一名四品游击,只是一个中低阶武官,他是没有资格向皇帝上书的。
减免驿站用度以补前线所需,拆面子补里子,这本是最为应当的话,恐怕就算是六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也不一定就随便敢说。
就算敢说出来,只怕也会被那些御史言官们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朱祯叹息之后,知道现在要做的事情只能是管好自己份内之事,不要让自己粮草军需出现什么问题,就已经算是功莫大焉了。
他叫过邓锋来吩咐说。
“你现在去一趟灵光大药店药房,找到刘掌柜问一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的,如果有的话我们绝对会不遗余力,毕竟人家现在也是贴着本的给咱们办事,不能让人家有任何的委屈。”
邓锋却有些担忧,他为难了很久,这才开口对朱祯说。
“大哥,二十万两放在一个商人的手里,就算大哥不说我也要去看一看,这比这批药材毕竟是关乎着咱们松山前线所有兄弟的生命,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啊!”
朱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想,于是对他宽慰说。
“兄弟不要有这样的心思,我就早就已经有所耳闻了,这灵光大药店大药房在多年之前就以扶危济困,已经在京城贤名远播,这一次刘掌柜以一介女流之辈,一力为我们采办药物,如果你要去查验什么,反而是含了人家的心!”
邓锋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不过这种对人自来信任的本能他还是没有。
好在艰难等待的两天总算过去了,第三天刚刚吃过早饭,郑文就来到了驿站,对朱祯说。
“朱将军,采办的所有药物已经置办好了,按照您所交付的单子,分毫不差,我们大掌柜的说,松山前线的将士们都不容易,全都是好样的,因此我们还额外赠送了一车药材,价值八千两,但我们一文不取。”
朱祯知道,虽然在京城开药店,灵光大药店也算是一个比较不错的买卖了,可是对于任何商铺来说,八千两银子都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很可能是这家药店三四年的收入。
因此他对郑文先是道谢,然后推辞说。
“郑掌柜,刘大掌柜的心意,我们心领了,我们替松山一万守军谢谢你们的情分,可是这些我们真的不能收,我虽然不是做生意的,可我知道,你们需要大概好几年也不一定挣得到八千两银子,我就这么带走了,受之有愧。”
郑文却对朱祯拱拱手,一脸正色的说。
“朱将军,如果你这么客气就不对了,我们大掌柜说了,如今虽是平民,不改军户本色,我也曾是旗牌官,也是战场上拼杀过的,现在松山的士兵们每天都在流血伤亡,为的就是守护后方的平安,别说八千两,就算是八万两,只要我们能拿得出来,也是应该应分。”
这番话让朱祯大为感动,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就不能再推辞了,他对郑文深施一礼说。
“郑掌柜,既然是这样,我就不推辞了,咱们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松山现在告急,我们就是急缺药品,现在我就先替兄弟们收下了,此事容当后报。”
郑文笑着对朱祯说。
“既然是一家人,说什么报答不报答,我们只愿前方将士能平安吉祥,朱将军,我已经准备好了十六车的药材,全都装载好了,由我们灵光大药店的伙计跟随这将军一起,把药材运回松山城内,分拣完成后入库,我们再返回。”
一寸山河一寸血,在这样的情境之下,竟然还有如此通情理,知冷热的商户,朱祯几乎要热泪盈眶了,他转头擦拭泪水。
然后对邓锋说。
“兄弟,让兄弟们准备,马上回城。”
朱祯带着这些药材离开了京城,准备返回松山,在回松山的路上,他早就已经知道必定路过天柱山,而天柱山会有一大群的山贼响马在那里,他们或许早就已经对这些药材等着急了。
在回去的路上,朱祯看着这十六车药材,心中暗自祷告,如果能够平安回到松山,则是上天保佑。
对于这次采办药材的任务,他其实也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他基本上不会相信这次能够平安回去。
路过天柱山的时候,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并且告诉邓锋。
“你和兄弟们说一声,现在已经到了天柱山的地界,让大家全都小心,这里有山贼出没,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邓锋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算不用朱祯提醒,他也非常清楚,这个地域到底有多么的危险。
他对着这些押运的士兵们说。
“这里叫做天柱山,有千余山贼在这里占山为王,他们对我们来采办药材的事情大概早就已经知道了,所以大家要打起精神来!记住,保证药品安全,另外一定要保住灵光大药店兄弟们的性命!”
这些随行来采办药品的士兵全都是后勤营最为精锐的士兵,他们也都是当年在前卫营里嗷嗷叫的棒小伙子,自然不会害怕什么山贼。
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不出所料,进入对影山地界不久,一棒铜锣山响,两队人马摆开阵势挡住了去路。
有一个黑大汉站在队伍之前口念歌词,大声嚷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在此处过,留下买路财!胆敢说不字,一棍一个打死不管埋!”
朱祯看了看这个黑汉,见他手持一个镔铁大棍,恰似黑铁塔一般,倒是是一股刚猛之气,也算是威风不已,到生了爱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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