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今天来说,一天之中竟然阵亡了五个千户,这简直是在平时难以想象的。
所以如果此时他向熊廷弼建议,要把袁大贵晋升为正五品千户,熊廷弼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原因是很简单的,每个人都不知道松山到底还能守多久,同样他们不知道自己吃完这顿饭之后,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升起,对于他们来说,大帅也好,普通士兵也罢,在这松山城内都是相同的。
此时此刻的松山,真的没有人更在意功名官位,因为这些只不过是一个过眼云烟罢了。
朱祯正要起身离开,身后却有人对他说。
“用人不疑,果然有大将之风。如果松山能够守得住,你是功不可没的。”
朱祯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皇妹司马美。连日来的劳碌,让刚来松山时候那个光彩照人的司马美,现在已经瘦了整整一圈儿。
她现在看起来一点也没有皇妹的气势,和松山城内的普通士兵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朱祯看到之后,也有些觉得不是滋味,连忙起身给皇妹施礼。
“末将朱祯,拜见皇妹千岁!”
司马美却一脸淡然的对朱祯说。
“不必这样客气了,我现在和你一样,身份没有任何区别,对于我们来说,明天是否还活着都是未知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咱们应该算是朋友了!”
朱祯点点头,对皇妹说。
“按理说是该如此,但是皇妹这样说真是给了我面子,我算是高攀了!”
司马美却没有这些客气话,有些隐忧的对朱祯说。
“我知道你这个后勤官当的并不轻松,每天都有这么多将士阵亡,也有许多轻重伤员需要救治,尤其是伤员,他们需要更好的调养和环境!”
朱祯点点头,他其实心中隐忧颇大,此时他只得和司马美实话实说。
“皇妹还不清楚,这个松山城内虽然是粮草还算囤积的比较多,但是我们没有蔬菜和水果的供应,这样长期下去我们的将士会营养不良的,治伤病员他们需要很好的营养,但是战火连天,我也只能保证他们现在能吃上东西喝上水,除此之外我这个后勤官什么都无能为力。”
司马美看着朱祯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看着他眼中的无奈,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所以安慰他说。
“所有人都看得到你为松山所做的一切,你已经完全尽力了,大家都知道你很不容易,所以没有人会责怪你。”
朱祯却不这么想,他说。
“我知道这些没有人会怪我,我也知道在大敌当前,粮草不断就算是称职了,我现在真的需要时间,可是我不知道松山还能守多久,我们到底能有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
司马美也被朱祯触动了心事,没有再说话,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时朱祯忽然说。
“皇妹,既然我们是朋友,我想再劝一句,您还是尽快离开松山吧,现在这个样子,松山十有八九是守不住的,一旦城池失守,就会玉石俱焚。您在这里,我们实在是不安心。”
司马美微笑,她对朱祯的话不置可否。
“大明到处是战火连天,哪里都不是绝对安全的,我现在可以退,但你就能确定京城安全吗,说不好,京城就是第二个松山。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保住眼前,而不是一退再退。”
朱祯惊诧了,这个女人见识非凡,让他敬佩。
朱祯不知道该怎么再规劝这位皇妹,但是他已经明白不能再劝下去了,因为司马美心意已定,是与松山共存亡。
这种勇气是骨子里的,绝对不是朝廷上那些言官们只会为了著书立说而唾沫横飞的表白,松山是死地,留在这里的最终结果基本都是送死。
在这个时候愿意留在松山的,都是真正的勇士,无分男女,但朱祯还是做了最后的努力,他开口说。
“皇妹能这样想,在下十分佩服,所有人都知道,松山已经马上就要守不住了,这毋庸讳言,而清军却残暴无度,我们都是男人也是军人,殉国成仁那是应该的,但是你虽是皇族,却也是一介女流,战争如果牵扯了女人和孩子,那就太残酷了。”
司马美摇了摇头,对朱祯说。
“你就不要再劝我了,我心意已定,绝不会随意更改,我不相信我们大明的城池就会这样轻易的被攻破,如果真的守不住了,在清军入城的那一刻,我就会横剑自刎,绝对不会让他们有任何羞辱我的机会。”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朱祯就不能再说别的了,他很佩服司马美的刚烈。
他很敬重眼前这位皇妹,虽然年轻,却刚烈至此,让多少须眉男儿无地自容。
“你把我朱祯当成朋友,那既然如此,我就说一句朋友之间该说的话,我无法规劝你离开松山,那我就承诺一句,只要我朱祯和后勤营的弟兄还有一个人活着,就断然保你周全!”
司马美对朱祯的话很感动,可却不以为然。
“好,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向你道谢了,不过,覆巢之下,没有完卵,我们只能尽人事吧,你忙吧,我去休息一下,今夜又有很多伤兵要救治,大概又是个不眠之夜。”
朱祯目送着司马美离开,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刚刚任命了袁大贵接管火头营,现在要去看一看这件事情到底是否靠谱。
因此他朝着火头营的方向走了过去,马上就要做晚饭了,如今这样的形势下,能让将士们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靠谱的晚饭,也是作为后勤官员的良心。
火头营此时也早就已经冒火生烟,士兵们正在那里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着,见朱祯过去,也都匆忙的和他打完招呼,然后就继续忙碌。
他顺手拦住了一个熟悉的总旗,对他问道。
“袁大贵被任命为正五品千户,前来接管火头营,现在一切工作还都顺利吧,没弄出什么麻烦吗。”
那名总旗笑了笑,回答说。
“大哥已经来了,并且带来了三百兄弟,现在火头营本就人手缺少,有了这三百人,我们更加的好办事了!而且他来并没有说是要接管火头营,而是说要来火头营帮忙的!”
朱祯点点头,心中闪过一片欣慰,他现在担心的无非两点,一个是袁大贵能否顺利的接管伙头营,第二是,就算他接管了伙头营,士兵们会不会听他的,会不会闹事。
现在看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袁大贵处理的很好,虽然是一个粗莽的汉子,可是一点都没有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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