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艳欲滴的黄色花朵,并不太长的绿色花梗,同时被一男一女的手轻轻牵住。
她垂下眼睛,手指小心试探着勾住花梗的尾端,随后就感受到像是同时有另一股力量正在和她牵引,似是一种对抗,又更像是一种坦诚和渴望。
她抬眼,再次望进楚恒深沉如海的双眸里。
校服的衣角被风吹起,少女的头发被风吹乱,清新的冷气飘飘荡荡。
……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
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
“哈喽学姐,这是等会仪式开始之后要送给家长的花。”
苏琬接过学妹递过来的花,看看手表,发现马上就要到自己和妈妈约定见面的时间了,于是立刻打开书包,把花藏了起来。
“琬琬!”
苏琬回头,看见苏明拿着保温盒,从校门的方向走来。她脚步有些晃,接近一小时的拥挤公交车带来酸疼的腰,裸露的手在冷风中被吹得指节通红,瘦小的身躯藏在洗得有些发白的宽大棉袄里。
苏琬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
记忆里突然好像有什么片段蹦了出来,是小时候妈妈带她去儿童公园。她等在原地,妈妈去给她买冰淇淋。
那个时候妈妈还好年轻,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烫过,眼含笑意,看见她乖乖等在原地,远远地就冲她招手。
“饿不饿?”
“爸爸马上就到了。我们等会一起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妈妈把冰淇淋递过来。
白皙细嫩的手突然却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般粗糙,冰淇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锈钢饭盒,标签撕了一半,隔着热热的温度。
回忆骤然在她眼前崩碎,苏明站她面前,明明五官一样,但是刚刚记忆里还生动年轻的面容却突然变得憔悴,细细的皱纹藏在眼角。
妈妈裹着宽大不合身的旧年棉袄,把装着饭菜的保温盒递给她。
“饿不饿?”
“昨天去二街买的菜。遇见了一个熟人,给我打了折,很便宜!”
“前几天就把假请好了,老板还很不高兴嘞。我说我女儿学校百日誓师大会,我一定要去的。”
“我女儿在楚门一中,学习棒得很!老板一听我女儿在楚门一中,立刻就同意了。”
“给你做的辣椒炒肉,给小予做的炸鸡腿,还有给谷奕的糖醋里脊。”
她细细密密地说着生活中琐碎的小事,她的人生里早已经被这些芝麻一样的碎片包围,侵占。她按部就班地活着,披星戴月地忙着,她的世界不是高档写字楼,只是一个小小的保洁室,年轻的幻想像泡沫一样消失,现实却沉重地堕了下去。
“妈妈。”苏琬接过饭盒,低着头,突然说,“你说生活会变好吗?”
苏明一愣,然后露出一个笃定的笑。
“当然了。”
“太阳明天还会升起来的。累了就睡,饿了就吃,日子得过下去呀。”
“再说了,我有你呀。我女儿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