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二十分,两人将餐盘送至回收处,并肩走出食堂。
门外的热潮迎面袭来,与室内的冷意碰撞,气流在交界处微微晃动。
沙漠的早晨已不见夜的寒凉,阳光肆意泼洒,将水泥路面炙烤出一层恍惚的亮色。
气候干涸得厉害,吸入的每一口气都似有微尘划过喉咙,带来若有若无的粗糙。
中心广场的人群逐渐汇集,约莫四五十名衣着不同的年轻凡者们松散地分成几簇。
领队的中年男人面色严厉,手持电子板,正以单调的嗓音念着名单。
点名声在广场上徐徐传开,时而穿插几句私语和鞋底摩擦的细响。
氛围称不上轻松,但比起昨夜地震突至时的恐慌,已显得平和许多。
人们眼睑低垂,倦意未消,防备中却仍藏不住对新一日行程的隐隐关注。
安德森自行政楼方向匆忙出现,银灰色制服在日照下分外夺目。
他脸上浮着些许疲乏的微笑,向领队简单问好,继而环视集合的学生,目光触及神州代表团时略有迟疑。
姜阎的步伐微不可见地顿了顿,紫眸深处蓦地划过一道幽蓝。
恰逢安德森侧身向助手吩咐的须臾,姜阎从他弥漫的能量中,辨出了一缕极尽隐蔽却异常熟稔的波动。
既非胚胎实验室中沾染神性的污浊,也不同于倒悬金字塔里人造神体散的魔气。
那是更为精炼,也更具本质的——域外天魔独有的腐朽之力。
这败坏死气淡薄得险些淹没在安德森高阶凡者的灵韵里,若非姜阎对此类秽物有着近乎直觉般的敏锐,恐怕也会擦肩而过。
不是伪装的魔。
安德森的体征、能量波纹与灵魂回响,均无疑指向其人类事实,且造诣匪浅。
偏偏他身上萦绕的域外天魔气息这般“鲜活”,恰似历经浊垢,衣角仍附着未落的尘埃。
姜阎的手指在身旁悄然一动。
陆沉登时觉察到他的变化,金眸微转,目光斜掠对方硬朗的侧颜,迅即投向安德森,眼底泛起一瞬寒芒。
他不动声色朝姜阎靠了半步,肩头一抵,唇角挑起冷峭的弧。
——有意思。
姜阎眉梢微动,紫眸中蓝芒即刻敛去,复归以往的平静。
安德森转眼便消失在行政楼门内,仿佛只是例行巡查。
点名继续进行,两人默契地不再关注安德森,随众向神州代表团所在之处走去。
几个交好的同学朝他们颔示意,眼神里透出直白的探询。
一位出身北疆武道世家的青年压低声音问道:“陆哥,昨晚那动静……你们没事吧?我看你们房里一直没亮灯。”
陆沉耸耸肩,痞笑着用唇语慢条斯理回了句:“睡熟了。”
同学怔了怔,还待追问,陆沉却已偏头避开,同时右手随意一抬,轻巧地把姜阎勾向自己。
他倾身垂眸,在姜阎耳边以仅容彼此能闻的声量说,语调慵懒:“姜老板,昨晚睡得好吗?”
姜阎别过脸瞪他一眼,神色漠然,却伸手按住陆沉搭在肩头的手,指尖警告般施力一拧。
——安分些。
陆沉闷笑,非但不松手,反借由这动作将下巴搁在姜阎的颈窝。
他金眸半眯,目光从周围深浅不一的打量中滑过,嘴角的笑意愈明显。
亲密的举止坦露无遗,又裹挟着强势的掌控感。
一些原打算上前探听的同学见状,自觉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