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噩梦了?”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小秋泛红的眼眶上。
小秋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脚趾。
“没有。”她尽力想要却隐藏自己的悲伤,“就是……就是突然醒了。”
老太太没有追问。
她只是将青瓷碗递过来,“热的牛奶,喝了再睡会儿吧。”
小秋的指尖在碗沿收紧。
那温度恰到好处,是姐姐惯常调的水温,不会烫嘴,却足以驱散掌心的凉意。
“明天……”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颤抖,“明天是曾祖母的生日。”
老太太的睫毛颤了颤。
“八十大寿。”她说,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小秋抬起头。
她看着老太太眼底那片深沉的悲伤——那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见过的、不为任何人伪装的表情。
“我想……”她深吸一口气,将青瓷碗搁在门边的矮柜上,双手在身侧攥成小小的拳头,“我想亲手给曾祖母做个蛋糕。”
老太太的瞳孔微微收缩。
“蛋糕?”
“嗯!”小秋暗淡的眼神多了几丝光亮,“李婶教过我!我本来就约定和……”
她猛然停住,像是不慎触碰了什么禁忌。
空气骤然凝固。
老太太看着她——看着那个“和”字之后戛然而止的空白,看着孩子眼底那片正在迅积蓄的、即将决堤的潮水——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和姐姐约定好的?”她颤抖着声音替孩子说完。
小秋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维持着那个攥紧拳头的姿势,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稚嫩的脸上划出两道滚烫的痕。
“曾祖母……”她的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残烛,“我好想姐姐……”
老太太伸出手。
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被岁月浸透的苍白,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将小秋整个人揽进怀里。
“我知道。”她说,下巴抵在孩子顶,声音带着胸腔共鸣的震颤,“我也想。”
走廊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只有暖气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和远处偶尔掠过的、夜行车辆的引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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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把脸埋进老太太的肩窝,那里散着一种腐朽的、却令人安心的松木香——那是与姐姐身上截然不同的、属于祖母的温度。
“所以我要做蛋糕。”她闷闷地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执拗,“我想要完成和姐姐的约定……”
她的指尖在老太太的睡袍上收紧,指甲隔着丝质面料,陷进那副瘦削的肩胛骨。